他必须转移视线。
必须找个替死鬼。
找谁呢?
李浩轩?不行,那是体委,脾气爆,惹不起。
张伟?不行,那是个大嘴巴,会到处乱说。
他的目光落在了斜后方的沈宇身上。
沈宇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捏着一个空水杯。
沈宇平时像个闷葫芦,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存在感极低。
就是他了。
徐子扬举起了手。
那个动作,和他跳芭蕾时一样舒展、自然。
“老师,刚才课间大家都出去了,好像就沈宇在讲台附近转悠来着。他在那接水,接了好半天。”
这甚至不算是一个谎言。
沈宇确实去接水了。确实在讲台附近走动了。
徐子扬只是在这个事实的基础上,加上了一点点诱导性的语气。
就是这点语气,成了定罪的锤子。
全班的目光都刺向沈宇。
徐子扬看到沈宇惊慌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
徐子扬当时心里有一丝愧疚吗?
也许有。
但他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大家的注意力终于从“谁偷了书”转移到了“沈宇是不是小偷”上。
他看着沈宇被秦老师“宽容”地放过,看着沈宇在放学时那孤单的背影。
他想:没事,反正也没证据。过两天大家就忘了。沈宇这人没脾气,不会怎么样的。
“子扬?子扬?”
舞蹈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下课了。你发什么呆呢?”
徐子扬猛地回神。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他的双手。
这双手修长、白皙,是弹钢琴和跳舞的手。
可他怎么洗,都觉得指缝里有一股垃圾桶的酸臭味,还有……一股血腥味。
他没想逼死沈宇。
真的。
他发誓他没想过后果这么严重。
他只是偷了一本书,撒了一个小谎。
这是小孩子都会犯的错,不是吗?
可是沈宇死了。
从四楼跳下去了。
就因为那个下午,全班那种怀疑的目光,成了压垮那个沉默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子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俊秀的、被父母引以为傲的脸,此刻看起来扭曲而丑陋。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真相了。
他不敢。
如果说出来,他的“完美人设”就崩了,他的父母会失望,他在学校会混不下去。
所以,他只能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
做一个光鲜亮丽的、杀过人的“白天鹅”。
他关上水龙头,拿起书包,走出了舞蹈教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却像是在对他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