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房四面都是镜子。
徐子扬穿着紧身练功服,单腿立地,另一条腿高高抬起,绷成一条优雅的直线。
他是这批学员里最出色的。老师常夸他是“天生的舞者”,有着修长的脖颈和完美的足弓。
“子扬,注意表情!”老师拍着手喊道,“微笑!你是王子,不是受刑的犯人!”
徐子扬勉强扯动嘴角。
但他笑不出来。
只要一闭上眼,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衣、优雅旋转的自己,就会变成那个穿着黄色校服、从四楼坠落的身影。
这几天,他没敢看班级群,也没敢上那个“深海鱼”论坛。
但他总觉得周围人的眼神不对劲。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几个舞伴在窃窃私语:“哎,听说那个跳楼的是他们班的……”
徐子扬当时手抖了一下,柜门差点夹到手指。
他停下了动作,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精致的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
“怎么了?”老师关切地问,“是不是最近训练太累了?”
“没事。”徐子扬拿起毛巾擦脸,把整个头都埋进毛巾里,“有点……低血糖。”
他不敢把脸露出来。
如果你有一个像林晓雅那样的小学同学,你会理解徐子扬的痛苦。
从幼儿园开始,他们就是邻居,也是同学。
徐子扬家里有钱,长得好,还会跳芭蕾舞。在任何地方,他都应该是主角。
除了在成绩单上。
林晓雅就是那个永远压在他头顶的“别人家的孩子”。
“你看看晓雅,又考了第一。”
“晓雅今年开始在广播站当站长,子扬,上一次比赛只拿到二等奖,你的芭蕾要多努力一点了。”
徐子扬的父母虽然宠他,但这种无意间的比较,像细密的针,扎了他快十年。
10月15日,周五。
下午大课间。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往外跑去上厕所或买水。
徐子扬坐在座位上,盯着前桌林晓雅的后脑勺发呆。
林晓雅出去了。
她的桌面上放着那本刚发下来的历史复习资料。
那本书被她包了精美的书皮,书侧面贴着彩色的标签,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蓝笔标注的考点。
那是她通往年级第一的武器。
徐子扬那天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只有 88 分,回家后他被父母批了一顿。而林晓雅又是数学全班第一,考了96.
那一瞬间,一种名为“嫉妒”的毒液,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周围没人注意。
他迅速抽走了那本书,塞进自己的校服怀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在擂鼓。
他冲进男厕所。
那种廉价的冲动过去后,恐惧涌了上来。
他不能拿回去,拿回去就露馅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脏兮兮的、塞满废纸和饮料瓶的垃圾桶。
一咬牙,把那本承载着林晓雅无数心血的书,扔了进去。
然后盖上几张废纸。
做完这一切,他洗了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很红,但眼神里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没有了笔记,我看你怎么考第一。
回到教室后不久,林晓雅就发现书不见了。
她哭得很惨。
秦老师来了,全班都在找。
气氛越来越凝重。
徐子扬坐在后面,手心全是冷汗。他怕秦老师去查监控,怕有人看见他抱着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