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伴随轻微咔嚓极速蔓延开细密的雪花，随后爆发出剧烈且清脆如铃铛的响声，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铺天盖地地散落开。

蝙蝠侠白色眼部护具微不可查地放大。

下一刻，漆黑的蝙蝠宛如雷霆闪电般倏地飞掠眼前，连掀起的风都如刀般凌厉，行至微垂首滴滴答答流着血的侦探面前，蹲下，谨慎且快速地检查起伤口。

绳子断得很及时，所以在感应到危险后，我的身体下意识挪动几分，箭偏移了心脏位置，刺中肺部。

大片黑影将我包裹，我艰难地抬眼，隔着护具看不见蝙蝠侠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得到他抿直泛着冷意的唇线与绷紧的棱角分明的下颚骨。

蝙蝠侠不会对濒死之人下手，反倒大概率会施以救援，仗着蝙蝠侠个人行事的作风与素养，我的精神有些放松，并且很快伴随一阵晕眩袭来。

“别睡，你会没事的。”

蝙蝠侠的变声器低沉冰冷，却更衬托他言语中一股无法遮掩的温和。

一动不动安静地任由蝙蝠侠为自己做紧急止血处理，兜帽小鸟刺客罗宾则正在与利爪们纠缠不休，刀光剑影，金属碰撞铮铮作响。

随后，我被蝙蝠侠扶到一旁的石柱靠坐休息，失血过多导致我有些脱力地闭上眼。

而蝙蝠侠在确认我的伤口流血速度变缓后，转眼间便即刻介入战斗，与罗宾共同对付不死的利爪们。

轻咳几声，复而抬睫，关注他们的战况。

蝙蝠侠与罗宾之间配合得相当默契，行动娴熟，刀剑镖各种冷兵器发出充满爆发力的挥、砍、抵御时短促尖锐的鸣叫，甚至掏出冷冻枪，一冰一个准。俨然曾经不止一次与利爪、噢不，应该是猫头鹰法庭对上了。

这并不奇怪，毕竟蝙蝠侠就是无数豪门世家掌握权利与资源交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在哥谭。

如果我没死，也许可以尝试跟部分超级英雄接触？毕竟日常在各自城市行侠仗义的超级英雄们无疑是各个城市隐藏的猫头鹰最厌恨憎恶的敌人。

别的或许还不能完全拍板，但至少从这次，我敢肯定，哥谭绝对存在猫头鹰法庭的分巢，甚至是总部。

起码最明确的证据，便是以利爪的存活度，要实现大批量漂洋过海必然有一定的难度——我呼吸沉重地盯着短短几分钟内，兀地增加的二十多个身形矫捷招招狠戾的利爪，以及难免被刺伤划破制服的蝙蝠侠与罗宾——除非他们实现了能够延长活死人生命的更高级科技。

我闭了闭眼，有心帮忙却无能为力。

忽而，余光瞥到从内阁走出来的一个穿着昂高得体的西装男，他步伐匆匆，掏出钥匙打算从里侧门走出博物馆，我眯眼，测量了下距离，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战术手套陡然弹射出一根银亮的针。

那人肉眼可见踉跄了几下，更加慌乱地拧转锁匙，发力推开金属门。

我低头，利落地解开蝙蝠侠给我包扎的绷带，然后重新用力死死绑上，还没拔出的箭矢歪了一点，疼痛侵袭我的全身和大脑，扶柱起身。

微微吸气，迈开步伐。

事件的发生远远超出费舍尔最初的预估。

原本打算拖蝙蝠侠下水成为杀害侦探的凶手，让他背上杀人蝙蝠的骂名，说不定还有机会实行拉拢其入伙或者彻底根除的计划。

可关键时刻整个局面被打乱了！源头就是那个侦探！他竟然没死！

费舍尔感到万分不理解。情不自禁，对伯纳德恨到极致，一想到回到法庭总部自己要面临的审判，就浑身发抖。但费舍尔却生不出脱离法庭的念头，因为他们世代早已向猫头鹰法庭宣誓忠诚，一切都是为了猫头鹰统治世界的美好愿景。

当小腿传来一阵酸痛，麻痹感自皮肉深陷肌肉神经组织继而飞快扩展时，费舍尔不由得愕然！下意识垂头，看见了‘罪魁祸首’，他气急地将其用力拔出，“fuck！我被发现了！？”

来不及多想，费舍尔咬牙拖着一条腿滑稽地往外走，博物馆后边宽阔的草坪上，早有准备的静静停放着一架黑色轻巧的飞机。

麻醉剂生效很快，但又不至于让他陷入昏迷，费舍尔下半身几乎要失去感觉，扑通地跪在柔软的草坪上，双手撑着地面，冷汗淋漓，一种恐怖的危机感狂扑脑际，脊椎发寒。

倏尔，他反射性回头，黑色侦探斗篷的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染血，安静地自在不远处慢吞吞行来，好似闲情逸致的姿态，忽视他即便这么远也能闻到的满身血腥味，以及狼藉不堪的里衬的话。

“你…你是谁？”费舍尔原本并不觉得侦探会知道自己就是猫头鹰，可望着那牵起轻盈飘忽微笑的面容，他不太确定起来，嘴上先咬死不认。

凯尔·伯纳德夫妇一生都在为冤屈而行动，大慈善家，善良到骨子里，作为他们的孩子，拥有这对父母基因的小伯纳德不可能会是什么狠辣的角色。

我舔了舔起皮的唇瓣，没有太多的力气支撑我回应，缓慢地走到他面前，垂首仔细打量着这个害我失去妈妈爸爸的家伙。

费舍尔见我默不作声，心底一沉，视线滑向我腹部的箭伤，由于麻醉的缘故，说话有些困难，半威胁半劝解：“你要死了。只要你敢杀了我，你所出的力气，会成为压倒你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与他双目对视，“反正…只要你先死了就好了。”

不再讲半句废话，战术手套弹出一把小刀夹在中指与无名指之间滑至掌心，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鲜血呼啦迸溅。

注视着他死不瞑目的面孔，我轻声呢喃，“我说过，会杀了你，亲手。”

“只可惜……没有枪。”

重物倒地的闷声——

昏过去前，我的内心仍充满遗憾。

应该要用枪，顶住他的太阳穴，让他体验与我爸妈一样的死法，才算抵消。

而且，一个人的性命，哪里够抵。

眼皮缓缓阖上，恐怖的黑暗争先恐后地侵袭了疲倦的大脑。

……

监控里的侦探没有被一箭致命，红罗宾的心总算稍稍放下，立刻联系了韦恩旗下的医院做好准备。

眼见利爪的数量越来越多，他的眉梢紧紧皱起。

恰在此时，一名身穿西装气质不俗的男人从侧室快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