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起身,把那扇直往宋杳身上吹风的木窗落了下来:“既是这样,何不直接去查当年的运货路线?”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你将掌事请来。”宋杳拉起她的手,拍着她的腕子,
“官船路线固定,不能擅改,商船却可以自选航路。战事一停,这些私运线路便沉寂下来。户部一干人又销声匿迹,大家自然觉得,追查户部才是捷径。”
“他们都一心要揪出无相国幕后主事,我们反其道,查这数年里,昱朝哪一处货物流转最密,顺着这条藤,摸到当初和无相国勾连的人。”
“小姐。”霜降出声打断宋杳,笃定地望着她,认真开口,“你一直没变。”
——
浔阳。
孟槐安伏在案前,在纸上依次写下西域、终南、青城、岭南、蓬莱。笔尖稍顿,除蓬莱之外,余下几处地名,全部一道线勾向户部。地名下方,高慎二字,紧紧挨着嗜血莲。
高慎原是父皇近侍。能将他策反,幕后人怕是早在大战之前便已布局。这一路追查下来,死于嗜血莲之手的,从来都不是年轻后辈。暗卫叛变,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早得多。
一滴墨坠落在 “户部” 二字上头,慢慢洇开,在纸面晕成一团黑。
父皇素来勤政爱民,高慎何以走到这一步,又出言诋毁父皇失德?背后的手伸得这样广,可留下的线索又太过直白惹眼。倘若蓬莱寻到的证物,最后也一并指向户部,难道…
一个念头突兀地窜进脑海,很快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内里关窍一层套一层,他看不透,指节收紧,攥住纸角,揉成一团,往地上掷去。
孟槐安起身,朝着宋杳先前落脚的那间屋子走去。
屋内静悄悄的,床榻被褥叠得齐整,瞧着倒像人离开没多久。尚无衍还没回来,他一时没有别的头绪,只能在宋杳这屋里,试着找找她留下的痕迹。
“倒真是跑得干脆。”孟槐安苦笑一声,伸手扶了扶半开的柜门。往日里衬得她鲜活明媚的那些衣料,此刻松松垮垮垂在柜沿。
他拉开柜门,把里面堆得杂乱的衣裳抱出来,耐着性子一件件仔细叠好。旧料子底下,藏着几件色泽鲜亮的男衫。孟槐安一怔,弯腰伸手拎起。
布料顺滑,顺着他的手臂轻轻滑下,尺寸竟是刚好合他身。那日和裴蘅争执的画面撞进脑海,悔意爬上心头。
那日他本该去找她,好好看一看她的。
廊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尚无衍人还没到,声便往屋里钻:“槐安!”祁玉跟在他身后,走两步,喘口气。
孟槐安把衣衫收拢,将那几套男衫单独搁在一边,转身迎上前。
他接过信纸飞快扫过几行,随即将目光移向信纸末尾,最终停在“成衣铺”三个字上。
“这铺子在哪?”孟槐安把信纸翻过来,朝尚无衍抬了抬。
尚无衍正对着茶壶大口灌水,闻言侧过眼,眯着辨认片刻,嘴离开壶嘴,朝窗外长街一指:“不远,长街往北头就是。”
他还想再饮一口,孟槐安已经一阵风似的掠了出去。尚无衍手还悬在半空,来不及出声招呼,扛起大刀,跟着祁玉快步追上去。
孟槐安连马车都顾不得套,拎着矮榻上那叠衣衫,径直往成衣铺奔。铺子里客人不多,掌柜见他跨进门,连忙迎上来。
“客官可是挑夏衣?咱们这料子…”
“昨日来买这件衣裳的人,还买了别的什么?”
掌柜见他只问话不打算买,神色当即冷了,转身便要去招呼旁的客人。
尚无衍和祁玉迟一步赶到,一眼瞧出掌柜势利,正要上前理论,被孟槐安抬手拦住。
他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重新塞进掌柜手心:“我夫人好打听,知你家料子好,特让我寻来。”
掌柜身子一调,收下钱,喜洋洋道:“公子好眼光!昨日确实有三位姑娘过来挑夏衣。” 他抬手指了指孟槐安手里那件衣裳,“这件,就是临走前其中一位吩咐取的。”
“同款样衣,我全都要。” 孟槐安说着便要取银。
掌柜一时为难:“客官,没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