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经逝去太久。原来这么多年，江漱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法律，而这缘由不再仅仅是阿燃。

沉默许久，江漱看向谷霖，“这件事我全权处理，你回去吧。”

谷霖紧绷的双臂自然垂落，她知晓江漱会同意，却不明白江漱为何同意。江漱眼神里的平和是谷霖从未见过的，谷霖没有追问。“嗯。”

看着谷霖离开，江漱将目光投向窗外。雨滴忽然坠落，如星辰飘摇，江漱不禁心生感慨。从前只以为人生在世不过是浮水漂萍，不知旅途。如今看来，人生是有锚点的。人更像是一粒种子，不论根系延伸去何方，根始终都是离不了那一片土的。

江漱将口袋里常备的烟随手丢进垃圾桶。从前自我麻痹的玩意，如今也不是那么必需了。江漱轻轻将手覆上那本法典，那是阿燃送的礼物。可惜阿燃再也无法知晓那时江漱对法律的兴趣，全是想靠近她的借口。

“阿燃……我该怎么办？”

·

车外雨声淅淅沥沥，谷霖在车里低伏着身子，闭眼休息。

水声清泠，一连六声。

谷霖闻声而起，只见晏予真戴着顶帽子，左手抛玩着石子，朝着水面斜射而出。

她没有打伞，而是一个人站在湖边玩水漂，她的笑很真实。谷霖的目光久久地停驻。

咚咚——

直到眼里的人物近在眼前，小巧的手指出现在谷霖的视野。谷霖降下车窗，想开口说些什么，开口却是一片哑然。

晏予真瞪了谷霖一眼，没有说话便离开了。谷霖赶忙下车，“等等。”

晏予真没有理会谷霖的话，脚步并未停歇。谷霖大步上前拦住晏予真的去路，将伞递给晏予真，“下雨了。”

见晏予真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谷霖不再多言，将伞塞进晏予真的手指，“淋雨会生病，生病很难受。”

“你不想说话没关系，我想说。予真，你为什么要送我那株金银玉兰？我很喜欢，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晏予真没有回答。

僵持片刻，谷霖无声轻叹，将晏予真手中的伞夺回，撑开后递回给晏予真。“我送你回去。你不说话我就代表你默认。”

又是片刻相对无言，谷霖牵住晏予真的衣袖，“跟我走。”

晏予真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谷霖心中的烦闷稍有缓解，“琥珀长了一斤，豆豆也大了些。你给它们买了食物，我想你也是想它们的。我发照片给你，或者你过来看它们。”

“这条街道是去你家的必经之路，我只是在街边等着，想碰碰运气，没有别的意思。”

谷霖将副驾驶和后座的门都打开，看着晏予真，“你要坐哪个？”

晏予真去了后座。谷霖在驾驶位落座，“系上安全带，后排也要系。”

晏予真系上安全带。

谷霖唇角微微上扬，“你现在的样子，很乖。”

晏予真并不理会谷霖的评价，闭眼休息。晏予真的指尖不自觉互动，这一微小的动作没能逃过谷霖紧盯的双眼。谷霖嘴角上扬，发动车子，没再说话。她还是信任我的。

几个路口过后，谷霖将车停稳，看着后座似乎已经熟睡的晏予真，没有选择叫醒。

她的睫毛长长的，睡觉的样子好乖。看着晏予真，谷霖丝毫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也闭上了眼。

晏予真睁开眼，双眸毫无睡意。她从口袋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妆用颜料，耐心等待片刻，确认谷霖睡熟后，在谷霖脸上涂画。

早晨去公园写生回来晏予真便发现了谷霖的车。好的猎手从不缺乏耐心。

完成后，晏予真将作案工具耐心装好，将一个便利贴贴到了谷霖的肩膀上，轻声下车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凝神也听不清，谷霖睁开眼，扯下肩膀上的便利贴。便利贴上画着一个笑脸。

车窗并未关严，谷霖早在驱车前便留了缝隙。晏予真的右手始终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谷霖并未发现晏予真有这个习惯，晏予真擅长灵活地驱使自己的肢体作为自己表达的一部分。

镜中自己的脸变成了万物调色盘。谷霖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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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邻，早安。我刚起床，已然迫不及待要开始阅读你的信了！

我很喜欢小提琴，喜欢音乐！音乐是人类伟大的造物，阿邻，你知道我有多爱你说的这句话吗？人总喜欢赋予意义，而我认为存在本身就是意义。不论你对钢琴存在何种情感，我相信当你双手奏响乐章的那一刻，那一刻的情绪是真实的。如果有机会，希望以后有机会能与阿邻合奏。

你的爷爷想来是位粗中有细的人物。我的爷爷年轻时也曾参军入伍，每每提及他的军旅生涯，他总是满心豪情。我很喜欢爷爷身上那股精气神。

历史于我而言是一幅记载芸芸众生的长画卷。我更多偏爱民居生活，感受此种变迁让我觉得历史与我很近，我喜爱这种入世之感。李女士若知晓你所言所语，也定会开心的。阿邻，谢谢你诚挚的祝愿，我感到十分温暖。

我很喜欢你对我的描述，通透一词实属一个很高的境界。我以为我正在这条道路上，暂未抵达，但总有一天我一定能抵达。

阿邻，我很高兴你为我的来信而高兴。我想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他人第一眼看皮相，我和妈妈并没有那么相似。但我和妈妈都认为我们是彼此的另一个双子。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妈妈既是妈妈，也是朋友。我们互相选择了彼此成为对方的家人。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阿邻很谦逊，但我想你其实是个很自信的人，你的自信源于你对自身硬实力的认可。而谦逊是你选择示人的样貌。我擅自分析啦，阿邻不要生气，好嘛？

与阿邻对自己的认知不同，我认为阿邻是一个主动的人，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我倒认为不必因未知的结果去害怕已知的现在。人生本就是不断的相遇与离别，此刻因此而贵重，不是吗？

我居然是第一个吗？我很意外，阿邻在我眼里的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一个温柔的姐姐。不知我的猜测是否正确。妈妈告诉过我，好的品格并不会天然聚集。因为你很好，故而我们能够在此相识。

阿邻的生活听起来很规律。我认为生活是否有趣取决于当日的自己是否开心，是否有所获。我的生活可以称之为游无定所。课余时间我会做很多事情，和朋友去旅行，去老师家做客，再学一些我喜欢的，比如乐器，舞蹈。最近我正在准备联欢晚会的节目，我会演奏小提琴。我还在学习射箭，我喜欢箭矢破空的声音。

睡莲很美，浮光的水面倒影着蝴蝶与花影，阿邻拍的很美。这次给阿邻附了六张照片，信内我不再赘述，留待阿邻自行探索。下一个话题是，我想让阿邻将下次回信日的一天讲给我听。愿阿邻的心情与窗外的夏日一般明媚。

2018年7月28日早”

晏予真将手机扔出去，砸倒了一排玩偶。玩偶们如巨物怪兽，将手机包围，吞没。

半晌过后，晏予真将手机从怪兽群中夺回，拨通电话，“周姐姐，我有了新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