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说法……当真贴切!不知前辈是在哪本经书上所见?丹阳也想看!”丹阳诚挚地追问。
一旁的丁媛不似丹阳那般酷爱读经,因此没有接话,还因自己插不上嘴,露出一丝有些羞赧的笑容。
数米开外的陆照突然转过身,目光带着某种探究之意,在薛月泱身上一寸寸扫过:
她的笑容似乎有些僵,嘴角的弧度、身体的站姿,都与之前没有半点变化,像是静态的仕女图……
或远或近的记忆在陆照脑海中一点点闪烁。
那本从未在此处世界出现过的演义小说……昨日言笑晏晏间她脱口而出的鲛人泣珠……那日山神庙中她清拭神像时的模样……
还有……太一上清令的来历!
“砰砰、砰砰!”
黑暗中,剧烈的心跳声在陆照耳畔响起,一个他此前从未想过的可能渐渐浮现脑海:
“鲛人泣珠,十二金仙……”
那个可能不断在心底反复地叫嚣着,陆照全身的血液仿佛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沸腾又滚烫地朝着心脏汹涌而去。
如果她和自己一样……不!她一定是!
难怪……难怪……
然而下一瞬,陆照心底却又生出一丝愤怒:
这是逮着同一个地方的羊薅?
可下一瞬,陆照耳边响起一声轰鸣,眼前好像骤然明亮了起来。
他张目望去,漫天火树银花,原来是远处有人以烟花祈福。
人群纷纷沿着河道,朝焰火所在方向涌去。
陆照却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天上玉壶光转,流淌着淡淡清辉,地上华灯点缀梢头,似冰花玉树。
有夜风清凉拂面,耳畔人声鼎沸,空气中还飘来附近摊贩上糕点点心的香甜气息。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刚重生时那样艰难地挪着腿,情不自禁地朝那人走去。
*
刚刚短暂的一瞬,薛月泱也想了很多。
两个世界之间的典籍、传说有相通之处,可文化传承博大精深,于细枝末节处都存在不同。
她今生一向谨慎,对人开口时,极少说什么谚语、成语,就是生怕典故出处不对。
可饶是如此,还是偶尔会有类似今日的情况发生。
好在面前的两人一个年幼、一个无知。
于是薛月泱故作回忆地思索了片刻,苦恼地说:“不是什么经书上看来的,好像是某个凡间的演义话本上看见的,可我不记得名字了……”
“啊……”丹阳有些失望。
烟花突然的绽放,以及汹涌而来的人潮,打断了几人的话头。
薛月泱拉着两人退到了旁边角落,免得被人撞到。
这时,丁媛见人太多,又看师弟小脸上残留的失望之色,于是顺着刚刚的话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卖话本的摊子上瞧瞧,说不定薛前辈能想起来那书叫什么名字呢!”
“好呀好呀!”丹阳欣然,期盼地看向薛月泱。
薛月泱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没那么勉强:“……也行,去看看呗。”
很快……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哎呀,好像都没有呢!”薛月泱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后说。
那摊贩见来了客人,很是热情地招待着。
尤其见薛月泱、丁媛是两个年轻女郎,他择了几本风靡闺中的话本推荐道:“两位姑娘,这些都是先前卖空了,刚刚补上的书……噢对了,还有无烦居士写的最新的一本书,你们瞧瞧……”
丁媛好奇地看着摊贩手中的几本册子封皮:“云中奇缘、贺兰山梦、灵晔传之凤照君情……”
细语飘进陆照耳中,他脚步不由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薛月泱。
尽管灯火阑珊,但他还是立即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薛月泱心想,三本书,两本都与某人有关……关键那凤字,指的难道是西极洲那位?
如果她没猜错,太阴素曜玉符给她看的场景里,那只在天上遮天蔽日、目光阴毒的东西,应该就是后来传说中的那位凤凰妖王吧?
那这一本就应该算在什么恨海情天、相爱相杀的类型里喽?
薛月泱抿着唇,眼神颇为古怪地看着摊贩手中的话本子,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正当她默默在心里给前辈老哥点蜡的时候,丹阳感兴趣地说:“咦,是那位灵晔真君的故事吗?师姐,给我也买几本吧?”
“哎哎哎!小孩子怎么能看这种不好的书?”薛月泱立即脸色一变,连忙阻止丁媛掏钱。
丹阳十分迷惑不解:“怎么不好?我听人说过,那位真君还是很厉害的剑仙啊?为什么与他有关的书是不好的?”
“嗯……他厉害归厉害……就是、那什么……”薛月泱支支吾吾,不知要怎么解释。
那卖书的摊主倒是笑了。
他见丹阳唇红齿白,于是打趣着说:“小郎君,你这姐姐是怕你跟着灵晔真君学成了个风流性子,以后到处沾花惹草呢!哈哈哈……来来,小郎君,还是这几本适合你……”
丹阳挠挠头。
三人挑完了话本,继续说说笑笑,朝放花灯的上游处走去,全然没察觉到,身后的角落里有一个人轻轻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