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认出了自己,赢风得意洋洋地大笑一阵,随后再起高调:“兄弟们!先跟着队伍安顿下来,回头我再去找你们,带大家伙开开眼!”
“好好好!!!”
“老风万岁!”
见此一幕,坠在队伍最后方的牧青顿时伸长脖子,鹅似的盯着赢风瞧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扭头和与他并肩而行的扬羽说道:“想起来了!那会儿你走后总也不回来,你那个小老弟……叫什么来着?就是和你住一个帐篷的那个!他非要去找你,别人都劝他别去,他非去,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后来这厮也不知咋想的,说要一起去。上路前我还送给他俩两瓶好酒呢!”
扬羽也转过头来,对牧青平静地说道:“他叫阿雲。”
“阿雲?不对吧,那些人不是叫他老风吗?”
扬羽摇摇头:“我说的是你口中的小老弟——他叫阿雲。”
牧青又一拍大腿:“哦对对阿雲是吧?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你睡懒觉,日上三竿了也不起,我去找你,他还拦我。那小子现在也在凌云城吧?”
提起这段往事,扬羽在扑面而来的朔风中轻轻一叹,而后伸手一指城门楼子上的寻人启事:“说来话长,总之他现在走丢了,到处都找不到。”
牧青一听这话,当即诶哟一声:“丢啦?那可不好办呀!如今这世道,丢了就不好找啦!”
这话讲得有些讨嫌,但因为是出自愣头青一般的牧青之口,所以扬羽并不计较,反而以郑重的口吻向对方抱拳道:“好兄弟,往后你若在任何地方见到他……”
不等他说完,牧青便朗声把话接了下去:“我就告诉他,麻溜儿地赶紧回去,别让你着急担心!”
扬羽闻言一乐:“是这个意思没错。”
这二人说话的间隙,整个队伍已经安全进入主城,接下来是一系列杂事,诸如安排营房、领取被服等等。
杂事不需要扬羽出面。将队伍交给明灯和牧青,他独自一人脱了队,径直回了将府。
因为提前得知了将军大人的返程日期,故而阿朗和古丽昨天亲自动手,将整座府邸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内屋外一尘不染,花园游廊上的座位都擦得锃亮,专为迎接将军大人归来。
扬羽回府后没往自己房间走,而是先去了阿雲的房间。
阿雲总不回来,他的房间却被好好地保存下来,不但有人定期打扫,还经常通风。故而当扬羽走进房内时,不但并未闻到一丝异味,反而处处洁净;伸手一拂台面,也都不染灰尘。
临窗放置着一张木床,床是单人床,上面的棉被呈砖块状,十分不可思议。扬羽不知这是出自谁的手笔,但大概率是阿雲,因为当初在玄冥城军营里,自己帐篷内的被褥也是类似的豆腐块——不单是被褥,帐篷内的所有物件都被一双巧手安置得有条有理;而在那之前,自己一人独居时可远没有那般干净整洁!
在木床上坐下来,扬羽任由自己发了会儿呆。视线涣散了,他仿佛一眼看到千里之外,草庐内的床榻上有两只枕头一齐落了灰;再一眨眼,他又看到一年多前的玄冥城,在不甚宽敞的营帐里,有并排放好的两只枕头两张席。
下意识地叹息一声,扬羽转而在阿雲房中走走坐坐。以前从未进来过,而现在,他不但进来了,还像个富有好奇心的探险家一般,这边瞧一瞧,那边碰一碰,试图找到主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然而阿雲是简洁利索的,也有可能是故意为之,总之他的房中并没有留下多少个人物品。
作为一个怀有秘密的少年,扬羽猜阿雲很可能习惯了将私人物品随时收入储物袋。
最后,他只在供人写字的案桌上,发现了一只小小的青瓷花瓶,花瓶里插着一只干枯的树枝。打扫房间的人恐怕觉得那枯枝放着也不碍事,于是就保留了下来。扬羽也觉得如此,便不去管它——不知为何,尽管阿雲已经失踪超过半年,可扬羽总觉得他并未走远,夜深人静时,他甚至会感到阿雲正在暗处看着自己!
这感觉说起来,实在太过玄妙,并且从任何一个角度都解释不通,令他不禁怀疑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但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扬羽也愿意相信愿意等——阿雲一定会回来,半年没回来,那么一年也该回来了;一年回不来,两三年总该回来了。
既然如此,扬羽宁愿这花瓶枯枝不要动,因为房间的主人总会回来。到时是换新也好,扔掉也罢,都该由阿雲亲自定夺。
除了花瓶和枯枝,别的就再没留下什么。没留就没留,存着想念的心,他本来也没指望从房内找到什么,只想在阿雲的房中待一会儿,发发呆,想想心事。
就在昨天,明灯向自己传达了皇帝的最新诏令——年关将近,恰逢陛下四十岁寿辰,永宁帝邀请四方守将要员来朝共同庆生,时间就定在了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