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十三年立秋,在几位最富有经验的老农建议下,士兵们开始收割第一批麦子。
因为错过了最佳播种时节,又必须赶在深秋前完成大收割,所以这头一批麦子无论色泽、形态和大小,都有些差强人意。
然而差强人意也是粮食,晒干后经过烹饪,也能做出白馒头和大烙饼。
对于这个结果,扬羽十分满意。他的要求本就不高,试水而已,能种出来自然是好,种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被魔族植物侵犯过的土地,想一下子恢复也难。再说时间也太紧张,他们几乎是抢着春天的尾巴播的种,四五个月的时间,能有现在的成果,已经很不赖了。
走好了第一步,接下来便容易很多。有了这一年的准备,来年就不单单是麦子了——瓜果蔬菜、猪马牛羊,慢慢都会变成现实。粮食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再往后看,以河谷这一带作为中转站,凌云城与玄冥城之间的联系必定会变得更为紧密。想要进一步建立防线,亦是指日可待。
扬羽赶在入冬前班师回朝,而玉树得了消息,一早便将风声放了出去。
于是在入城当天,老百姓们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对于这一支由将军大人亲自带领的拓荒队,大家伙都好奇,所以都想来看一看、迎一迎。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坚固的护城门由内向外徐徐打开,一串长队随之映入众人眼帘。打头一人乃是白衣道长明灯,只见他一震拂尘,昂首挺胸地带领身后队伍穿过城门洞。眼见主道旁乌泱泱地聚了许多百姓,并且各个红光满面,神色兴奋,明灯便知他们都是来瞧热闹的,于是一边潇洒迈步,一边将视线左一下右一下地投向人群,时而点头,时而微笑。被他用眼神照顾到的人,尤其是女性,大都以手掩口含羞带笑,同时和身边闺蜜窃窃私语:“这位道长好生英俊,他刚刚还冲我点了下头呢……”
闺蜜不以为然:“那算什么,他还冲我笑了一下呢!”
头一人一听这话,立刻不服气地撅嘴,那种芳心懵懂的喜悦感也登时降下去一半。
另一女与两人素不相识,然而被人群挤到了她俩身边,于是很自来熟地插了话:“他哪是真朝某一人笑呢?人家是有涵养,有亲和力!话说他便是仙云观的长青掌门么?”
二女同时摇头——敢情她们讨论了半天,连人家姓甚名谁都没搞清楚!
一名男子听不下去了:“这位并非长青掌门,而是明灯道长,前任虞将军座下第一人。别看他现在笑得温柔,其实可是一头笑面虎!魔兽们见了都要抱头鼠窜的!”
“是吗是吗?那可真是又有能力形象又好,不知他是否单身?”
“这个……姑娘你还是别惦记了,人家可是道长……”
“道长怎么了?道长也是可以结婚生子的!”
“这……岂有此理……”
就道士能否婚配这一问题,这伙人当即展开了一番热烈讨论,不提也罢。而明灯身后跟着来自凌云城这一方的垦荒士兵,总共一百二十三人,全部晒得黝黑,然而精神头很足,能够抬头挺胸地阔步而行——现在是一百二十三人,当初启程之时,也是一百二十三人。途中被魔兽抓伤五人,好在及时上了解毒药,目前已无大碍;另有一人贪玩落入河中,呛水后感染肺病,倒是差一点儿小命不保,还好此人年轻力壮,最后也自行恢复过来。
在他们身后,本来整整齐齐的长队,从某一处开始忽然散架。
乞丐兵溜溜达达地走了来,有的扛着榔头,有的抄着铁锹。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一边走一边四处乱瞄,同时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介入兴奋激动和下流猥琐之间。
老百姓们见了,因为不是很清楚这一伙人的来历,所以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在私下里对他们指指点点。单有一人站出来,一边疯狂挥动双臂,一边满脸红光地朝那伙人嚷嚷:“老伙计们!还认得你老子么?”
这话讲得很不客气。乌合之众们当即齐刷刷盯向此人,这一看不要紧,立刻有人惊呼一声:“欸?那不是老风吗?”
“老风是谁?”
“哎呀你这个猪脑子怎么不记得啦?老风就是赢风啊!”
“啊?赢风?他怎么在这?”
“你忘啦,当初副将大人一个人走啦,他那个小跟班非要去找他,老风不知怎么回事,也动了心思,这俩人后来不是一起出发去投奔副将大人了吗?”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你不说我都认不出来了!老风现在不得了呀,瞧那一身大氅,那皮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富商呢!”
“谁说不是呢!当初大家伙都不看好他们,觉得他俩纯属犯失心疯,估计半途就得被怪兽嚼得渣都不剩!谁知人家居然真成功了呢?”
“还得是老风……”
“老风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