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威压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向王栀压去。
王栀只觉眼前一花,浑身骨骼都似要被那股无形压力碾碎,
双腿一软,竟从椅子上滚落下来,狼狈瘫倒在地。
她拼命想要抬头,想要反抗,可那股威压如山,压得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一旁晕厥过去的王瑶儿,更是被那股威压震得闷哼一声,嘴角沁出血迹,彻底昏死过去。
直到这时,李纾才收敛威压。
赵敏看着王栀那副狼狈模样,犹不解恨,抬起脚,狠狠踹了她几脚,
踹得王栀蜷成一团,才冷哼一声:“老妖婆,你也有今天!”
她说着,又要动手。
李纾忙拉住她,“先别急着杀她。咱们且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着,随手一抬,一股灵力托着王栀,将她重新放回椅子上。
王栀此刻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话都说不利索。
李纾拉了把椅子,在赵敏身旁坐下,施施然道:“王道长,现在,你可以好好交代了。”
王栀瘫在椅上,自知死到临头,反而不如方才那般惊惧。
她强撑着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年轻女子,忽然道:“你…你不是赵玉儿?”
李纾挑眉。
王栀道:“赵玉儿体弱多病,虽不至于如传闻那般短命,却也绝不会有你这般…这般手段。
你…你是夺舍的。是也不是?”
赵敏听她死到临头还在试探,登时大怒,冷哼一声,抬手隔空扇了她一巴掌。
只听“啪”一声脆响,王栀半张脸登时肿起来。
“死到临头,还敢试探?找死!”赵敏喝道。
王栀捂着脸,再不敢多问,只颤声道:
“是…是贫道有眼无珠,冒犯前辈。只求前辈开恩,饶贫道一条命。
贫道…贫道可以告诉前辈,那处古洞府所在。
贫道修为浅薄,只从洞府里得了些微末之物,里面还有不少宝贝,
贫道愿双手奉上,只求前辈饶命!”
李纾轻笑,“不过是个金丹初期的破洞府罢了,我还不稀罕。”
王栀悚然一惊。
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女子说“金丹初期的洞府”,说“不稀罕”。那岂不是说,她的修为,比金丹初期还要高?
筑基期修者,已是她万万招惹不起存在。
何况是金丹期,这等传说中修者!
她王栀活到九十岁,走遍天下,连筑基修者都没遇到过,何况是金丹修者。
王栀以为,她这练气十层,已是世间巅峰。
可眼前这女子,竟是一个活生生的金丹大能!
她越想越是后怕,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连声哀求道: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贫道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冒犯前辈,实在是罪该万死!
只求前辈看贫道修行不易份上,饶了贫道这一遭!”
李纾淡淡道:
“你老实交代罢。你费了这许多心机,布下这一局,到底是想干什么?”
王栀身子微微发抖。
到这步田地,她自知再无隐瞒的必要,便一五一十,将心中的盘算尽数说了出来。
原来,王栀今年年初方回汴京。
她在外云游时,听说晋国长公主赵沁又立新功,收复了三州之地,声威更盛往昔。
又听说宫中王昭容与官家感情甚笃,育有一子一女。
她听着这些消息,忽然之间,心头生出野望。
王栀九十岁了。
她困在练气十层已有多年,自知此生筑基无望。
修道的路走到尽头,她便想着,与其在深山古观里虚度残生,不如尝尝凡俗间,至高无上权柄滋味。
在她看来,自己练气十层修为,早已是这世间数一数二强者。
她活了几十年,走遍天下,从未遇到过第二个真正修者。
偶有遇见几个低阶修士,也都是她自己徒子徒孙。
她唯一奇遇,是在南方深山之中,寻着一处金丹初期,古修者洞府。
那洞府中留下的传承与宝物,让她认定自己是天命所归之人。
她想要权力,想要高高在上滋味。
而她第一个想征服的,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晋国长公主—赵沁。
王栀恨赵沁。
她恨赵沁出身尊贵,恨赵沁意气风发,恨赵沁生来便拥有一切,她拼尽一生也够不着东西。
她更恨赵沁在观中,明明只是个“凡人”,却始终以怜悯眼光,看着自己这个“师父”。
她要在赵沁身下…不,她要在赵沁身上,看那位骄傲长公主,在自己身下求饶模样。
她要看赵沁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爱上别人、与别人生儿育女。
她不仅要折辱赵沁,还要打断她脊梁,完完全全掌控住她。
王栀算盘打得极精。
在她看来,这大宋朝堂命脉,系于赵沁、赵璟姐弟二人。
而这对姐弟最大软肋,便是他们各自心爱人与子女。
只要掌控了他们爱人、子女,等同于掌控大宋江山。
王竺宜是她王家同族后辈,受她驱使,蛰伏宫中十年,如今给赵璟生下一子一女,圣眷正隆。
等赵璟百年之后,王竺宜儿子登上帝位,那时只要赵沁,再在自己掌控之中,
以赵沁军功与朝中威望,那新帝龙椅,必然是稳稳当当。
到那时,她王栀,便是这大宋幕后真正掌权者。
赵敏听到这里,嗤笑一声,
“那宫里下药害人的事呢?是你做的,还是你指使别人做的?”
王栀急道:“不是贫道!下药之事,与贫道无干!”
她说着,又咬牙切齿地道:
“贫道本已指使信徒,说动皇后郑宜儿,让她引贫道入宫,给太后看病祈福。
贫道本意,是想让曹太后…早些归天。
可吴淑妃不知发什么疯,竟陷害皇后,让皇后被禁足。
贫道进宫这条路,生生叫她给堵死!”
她越说越是愤恨:“若不是吴六娘坏我好事,贫道早已进宫,徐徐图之,
何必冒着这许多风险,对…对长公主提早下手!”
李纾听到这里,心中已大致明白前因后果。
王栀的如意算盘,本是想让曹太后先“悄然”死去。
太后一死,国丧期间,朝廷上下少不得要行诸多仪式,王栀可借着这些,不着痕迹接近赵沁与赵璟。
她徐徐图之,步步为营,总能寻到机会。
可如今她进不了宫,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设法控制住赵沁。
王栀知道这个徒弟武功高深、心志坚定,极难对付,唯一法子,便是拿捏住她软肋,赵玉儿。
赵沁常年将赵玉儿带在身边,疼爱有加。
早有传言,说赵玉儿是赵沁禁脔。
王栀远远见过赵玉儿,见她容貌精致,气质出尘,也不由起了色心。
这王栀荤素不忌,男女皆爱,尤其喜欢容貌出众之人,来者不拒。
她这些年能修到练气十层,多半“功劳”,都在男女之事上。
她不觉得采补功法是什么邪道,反倒自诩是“阴阳相济、养生延寿”玄门正法。
可王栀毕竟是修者,即便只是练气小修士,她也知道。
皇宫大内不能擅闯,九五之尊所居之处,自有龙气护持,真实无虚。
她若仗着修为去刺杀赵璟,或是闯入公主府行凶,必遭天谴。
修者干涉人间秩序,是会遭报应的。
她虽筑基无望,却也不想立时遭雷劈。
是以她才想出这般迂回法子:
借着寿宴,先将赵沁困在阵中,攻破她心防,让她崩溃…
赵敏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抢上前去,照着王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口中骂道:
“好个老妖婆!打的竟是这般主意!
想拿玉儿来拿捏我?你也配!你也不照照自己那副模样!”
她打得王栀鼻青脸肿、不住讨饶,方才在李纾劝解下,气喘吁吁收了手。
李纾看着王栀那副模样,淡淡道:“只可惜,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王栀颤声道:“什…什么?”
李纾微笑,
“你算漏了,我家殿下,并非任人拿捏软柿子。
而我,也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可以任你为所欲为的弱女子。”
…………………
王栀一五一十将自己盘算尽数说了出来。
李纾与赵敏听罢,四目相对,都觉得荒唐透顶。
赵敏忍不住嗤笑出声:
“我当这老妖婆有多大道行,原来竟是个坐井观天的蛤蟆。
她修了九十年,连个筑基都摸不着门槛,倒做起执掌江山的春秋大梦来了。”
李纾没有笑。
她看着王栀,缓缓道:
“她哪里是坐井观天?她是压根儿不知道这天地有多大。
她以为这世间再无别的修者,只道自己练气十层,已是天下无敌。
却不知她之所以一辈子遇不上旁的道友,只因她修为太低,连那扇门,都摸不着在哪儿。”
赵敏道:“门?什么门?”
李纾道:“这方天地,灵气稀薄,修者最高,也不过修到金丹期,便再难寸进。
可即便只是金丹,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成就的。
那些真正大门派、真正修者,为了不使一身道行,在这稀薄灵气中白白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