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换上一副和蔼面孔，道：“诸位，你们好好想一想，宋姑娘出事之前，有什么异常反应，或者有没有异常之事。”

二十多个山鬼，衣衫不齐，瘦骨嶙峋，皆低着头，一言不发。

颜如轻叹一声，道：“在这之前，我没跟宋姑娘打过交道。但就在前不久，我为她疗过伤，她是一位很好的姑娘，还有不到四年就期满了，她应该是满怀希望的唱。却突然出事，你们不觉得遗憾吗？”

人群里，一个小山鬼突然抽泣起来。

颜如拨开人群，到了小山鬼跟前。

那是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男孩，瘦得不像样，一双大眼睛在一张瘦小的脸上，显得很突兀。

颜如心头一酸，伸手，一把糖果立即出现在手中。

小山鬼两眼瞪得滚圆，咽了口唾沫，怯怯的伸出黑瘦的小手。

突然，一只如柴的女人手伸过来，拦住了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一位女子的干瘪声音：“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颜如看向女子，笑道：“原来是纺织山鬼，生前在纺线时以线梭杀了人，你的儿子看到后当场吓傻。你把那人的尸体埋进了自家院子，却又被儿子无意间翻出来。你们母子二人皆被判了死刑。”

纺织山鬼身体哆嗦了一下，低头，不语。

颜如轻叹一声：“你啊，为何如此牵累这小儿呢？在阳世，因为你，他成疯；在阴间，又因为你，他小小年纪来到鬼山。不要以为一味躲藏就能万事大吉，有时，你越躲，事越去找你。”

纺织山鬼头垂得更低，但就是不说话。

小山鬼突然挣开母亲，向前一步，抬起头，看着颜如。

小山鬼嗫嚅道：“大人，我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眼睛，在宋姑姑头上出现过。我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宋姑姑就趴在青石上不动了。”

颜如弯腰，伸手，将小山鬼抱起来，然后腾出一只手，一把各色的糖果立即展现在小山鬼面前。

小山鬼一双小手紧张的搓着，却不敢拿。

颜如笑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以后，我会常来看你，还会带你去都城最繁华的鬼市玩。”

小山鬼一双眼睛放了光，他看着颜如，怯怯的说：“大人，我叫田家旭，大家都叫我小旭。”

颜如高兴的说：“小旭，从此之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这是给你的糖果。等查完你宋姑姑的事，我会给你弄更多好吃的东西。”

马飞轻咳一声，道：“蝶煞，你这样，会犯规。现在，让他们停止罚工，就已经是有违规定了；如果你再送东西给小鬼，会更违反禁令。”

颜如轻笑一声，道：“马将军，放心，上头若怪罪，找我蝶煞，与你无关，与他们更无关。规定是死的，我们是活的。”

说完，颜如看向众山鬼，道：“诸位，小旭都勇敢的说出了他所看到的，难道你们还不如一个小孩？尽管放心，此案结了，我定会去司山鬼王和大老爷那里为你们求情，争取减刑。”

最后这句话起了大作用。

二十多个山鬼立即行动了，争先恐后，唾沫星子横飞。

“大人，我儿子看到了一只眼，他跟我说，我没信，但听不到宋姑娘的歌声了，我便去看，才发现，她竟似睡着了。”

“大人，当时我就在宋姑娘旁边推磨，我虽然没看到小旭说得那只眼，但我却觉得周身一冷，好像有异物靠近。”

“大人，他们都发现宋姑娘又不唱歌了，但没一个敢上前的，是我，我去扶宋姑娘，问她怎么回事，结果一碰才发现，她死了。”

……

一阵乱糟糟，但结果出来了。

他们走后，宋思佳继续唱歌，突然出现了一只独眼。那只独眼出现后，还伴随着寒意。

宋思佳就在那时停止了歌唱，然后趴在青石上。

一个胆大的山鬼上前查看，她已经死了。

然后便是值班的鬼卒发现，报与马飞，马飞又第一时间报与了司山鬼王。

一只黑色的独眼。

颜如看向渥丹，渥丹听着，两眼却一直注视着趴在青石上的宋思佳。

宋思佳的鬼魂不是被灭了，而是没了，所以，现在的她，只有一具鬼身。但这具鬼身很快也会消失，因为无魂支撑。

马飞看了看双煞，问：“还需要他们吗？”

颜如忙道：“马将军，不需要了，非常感谢诸位。等这件案子结了，我会再来鬼山，感谢诸位。”

众山鬼行礼，开开心心的离开。

马飞又问：“蝶煞，一只独眼？我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啊？绝对不是鬼山之物。”

颜如苦笑道：“的确不是鬼山之物，我也听着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了。马将军，我跟影煞先去别处查小旭口中的独眼。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麻烦马将军。”

马飞道：“蝶煞客气了，宋思佳在我管辖范围之内，我也想你们尽早破案。”

两人下了鬼山。

渥丹一直没开口，甚至一个字都没说。

颜如叹了口气，问：“渥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渥丹轻轻嗯了声，道：“不确定，先回山庄，到府里再说。”

颜如点头。

两人刚想就地消失，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苍老又略显尖细的声音：“两位大人，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