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难识故人

两句话，七个字，渥丹却如同遭了雷击。

因为那声音——苍老中带着不该有的尖细，太过熟悉，他在幻境里不止一次听过。

那声音，很特别，是历史的遗留产物，那是一类特殊群体所特有的——古代未成年入宫做宦官的人特有的。

渥丹不只留了步，整个人几乎是定在了原地。

颜如反应平平，在听到身后的声音时，他第一时间快速回了身，转了头。

还真是，一位古时皇宫里太监打扮的老年男子，那老人正低眉顺眼的立在那里。

颜如面带微笑，礼貌的问：“老公公，可还有什么指教？”

老者看着颜如，又看向渥丹，问：“影煞大人，不愿见老奴吗？”

颜如这才发现，渥丹竟还背对着老者。

颜如心下一沉。

就算渥丹再冰冷，也不至于不讲礼貌到这种程度，他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如此一想，颜如呵呵一笑道：“影煞大人，又要慢待人？老公公，别介意，我这不回头见您了吗？”

颜如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碰了渥丹的手背。

渥丹一个激灵，这才慢慢回过头。

他屏着一口气，不敢却又不得不看向老者。

真的！

是他，就是他！

在幻境里，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最会察言观色，最会揣摩他心思的那位老太监。

他叫什么名字？

不清楚。

在有记忆的幻境里，渥丹根本没唤过老太监的名字，总是以眼神或动作示意，但老太监每每都能非常准确的把握好渥丹的意思。

渥丹呼了口气，脸色变得煞白。

老者看了渥丹一眼，道：“影煞大人，老奴一直在鬼山上，刚才远远的听着大人的声音，觉得耳熟，所以，便请了个小假，前来跟大人见一面。”

渥丹盯着老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平缓，但失败了，他声音里带上了颤：“你，你认识我？”

颜如吃惊的望向渥丹。

他怎么了？不就是一个老太监吗？不知是哪年哪月，或者是哪朝哪代的，渥丹至于如此惊慌吗？

老者叹了口气，道：“大人，我不记得自己生前之事了，死后就到了鬼山上，问其他人，他们皆知自己的前世，可独独我不知。今日听到大人的声音，觉得耳熟，因此，就跟着大人下了山。”

渥丹呼了口气，心下稍稍安稳。

他不记得自己的前世了，所以，他没认出我。如果他能记起前世，是不是就能认出我了？

渥丹想着，两眼盯着老者。

老者迎着渥丹的目光，眼神里是迷茫，还有无奈和无助。

渥丹突然觉得心头一酸。

自己没了生前记忆，是因为冥帝把他的记忆收起来了。

幽冥山庄的鬼差，需要的是大公无私，公平公正，如果让他们保留着前世的记忆，一旦遇上故人或后人，他们办事的效率和公平性就会大打折扣，所以，幽冥山庄十大鬼差，都失了前世的记忆。

可这个当年曾经跟随自己的老太监，怎么也没了生前的记忆？

哪里出了问题？

不，也许从一开始就有问题，而且这问题，似乎全是围绕着他渥丹的。

颜如见渥丹盯着老者发呆，却一个字也不说。

颜如急忙笑着说：“影煞，老公公心中有疑问，请了假来相询。如果能给出答案，赶紧的；如果给不出答案，就告诉老公公。”

渥丹再次从迷茫中回过神，他微微低了低头，道：“抱歉，我也不知为何，因为我自己的记忆也没了。”

老者长长的叹了口气：“影煞大人，我在鬼山上，每日所做的事就是用脚踢，踢鬼山上的石头，您瞧瞧我的脚。”

说完，老者慢慢撩开了自己的下衣摆。

渥丹惊呆。

颜如失声。

那双脚，还能叫脚吗？血肉模糊，露出的骨头有些地方已碎裂，如果再踢下去，两只脚大概会彻底消失。

颜如喘了口气，捂住了嘴。

渥丹则觉得喉头一紧，张口吐了。

老者急忙又放下衣摆，上前扶着渥丹，颤声道：“大人，都是老奴该死，惊着大人了。”

渥丹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开了，周身的血液似乎全部涌上了头，他身子一晃。

颜如眼疾手快，急急扶住了渥丹。

老者吓得急忙后退几步，低头哭道：“望大人恕罪，是老奴的错，老奴不该来打扰大人。但队长说了，其他山鬼的刑罚都有期，唯独我没有。我什么时候能找回自己的前世，刑罚什么时候结束。”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惩罚？如果老太监永远也寻不回自己的前世呢？难道就让他永远待在鬼山上？

渥丹胸口跳得厉害，脸上的怒气紧跟着升起。

颜如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安慰：“渥丹，先别激动，老公公说听着你的声音耳熟，说明他的前世一定与你有关。而你的前世，在前世塔里，所以，此事不好办。但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