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几乎是跑过来扑到了林溯身上，搂着她的脖子激动地对她说着：“阿溯……父亲答应了……他真的答应了……”

林溯伸手托住了她往下坠的身子，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神态，看着她满面潮红的脸庞回答道：“小姐，相爷他是真的很在乎你的……”

萧婉清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双漆黑的双眸，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姑娘平复了一下心绪，随即松开了她，转而牵起了她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安慰道：“阿溯，你别听父亲的，他吓唬你呢，你以后要是喜欢漂亮，喜欢做姑娘，我就带你去买新衣服，新首饰，我教你画胭脂，扑香粉，你要是喜欢刀刀剑剑呢，那就还和现在一样，不用刻意地去掩饰什么，我喜欢你是姑娘，也喜欢你爱漂亮。”

“我想要你娶我，不是要你委屈自己，父亲和兄长之所以都那样说，其实都只是站在历来女子出嫁的立场上不得已地逼迫你，往后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你都告诉我，我都替你寻来，你要清楚，你我成婚，形式上虽是我嫁你娶，可你不仅仅只是我的夫君，也同样可以是我的妻子，若是有人欺负你了，你来告诉我，我也可以替你讨公道的。”

“小姐……”林溯紧紧盯着她那双温柔到几欲滴出仙露来的双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随着萧婉清脑后的玉钗和发丝稍微往外倾了倾，她含笑一应，林溯便忍俊不禁地低下了头去，问道：“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萧婉清眼中的光亮吃惊地闪了闪，随后她笑道：“我都要嫁你了，要个抱还不好意思吗？”

可她说完，却还未等林溯有动作，便主动投怀送抱地欺身拥了上去，顺便还送了个吻给她，那站在原地的姑娘肩膀还在抖着，看起来竟然是要哭了。

萧婉清抬起头来，感受到她身上止不住的微颤，遂也红着眼睛笑她：“哭什么？”

哪曾想她像个小孩一样埋下头来，抬起胳膊紧紧抱着萧婉清，真的哭道：“小姐……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怕我娶不起你……”

萧婉清抱着她往外头看了一眼，天已经很亮了，杉树的绿叶衬着它背后蔚蓝的晴天，树叶随着风沙沙地响，不同于那时天上悠悠飘落的白雪，和整片阴冷惨败的天。

于是萧婉清眨了下眼，轻声开口道：“阿溯，从你进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你就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这里也是你的家，我的家人也就是你的家人，还有我……虽然说是你要娶我，这个家里的每一件可以算是我陪嫁的东西，都可以算作是你给我的聘礼，你不是什么都没有，相反，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给我了，我已经什么都有了，唯独就缺一个你了。”

林溯都快被她说的这番话弄脸红了七八百遍了，可这话听着有理，实际上她还是觉得萧婉清是在为了宽慰自己而胡扯，于是就伏在她肩颈上小声嘀咕道：“小姐……话不是这样说的……”

“那你说，该怎么说？”

林溯只感觉到她在说这话时轻垂了垂肩膀，便就这细微的抖动从萧婉清颈间抬起了头来，可她空有一双水波艳艳的柔媚眸，紧抿的唇缝里漏不出一个字，只好将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移开了，就连左眼下那颗泪痣都像是天上落下的一颗黯淡了的星星。

萧婉清想了想，该怎么才能让她不那么敏感，于是片刻后，她对着林溯说：“你把手伸出来。”

林溯抬起眸，眼角的痣亮了亮，不明白她是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将掌心摊开，伸手摆到了她面前。

萧婉清叹了口气，往四处望了望，便走出去，在门外拾了根柳条回来，随后走回来将它叠起，装模作样地在她的手掌心上抽了两下。

萧婉清打的一点都不痛，只是她的手心里突然多了一阵阵掠过的麻意，林溯愣在那里，吃惊地看着那个手里拿着柳条的姑娘。

只是萧婉清下一秒就将柳条又扔了，只是抱着胳膊装作凶恶地对她说道：“你方才说的，若是娶我那人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来，你可是打她的，现下我替你打过了，你可否能原谅她了？”

林溯低头盯着掌心里那刚被柳条抽过的位置，随后缓缓收拢了手指，合上掌，从胸前摸了一块干净的绣帕出来。

而后她盯向萧婉清，伸手就从她胸前牵来了她方才那只握柳条的手，萧婉清被牵地气势一弱，脚步往前一走，就凑上了前去，只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看着林溯拨开了自己的掌心，替她擦干净了从掌心到指腹上沾到的泥土。

林溯认认真真地擦完了她手上沾了泥土的地方，随后便抬起头来，满眼真挚地同她说道：“小姐，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她什么时候对自己不好了？可她这回却是以一个即将要迎娶自己的，即是丈夫，有是妻子的身份同她说出这句话，萧婉清感觉到心被戳了一下，酸酸胀胀地，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于是她低下头默默回想着手心里微痒，弯眼笑道：“我晓得的。”

之后她们便从那间大厅里走了出去，在清晨的鸟鸣充斥的院子里，在被阳光铺满暖色的小径上，姑娘与其心爱之人聊起了方才在厅堂之上的事。

萧婉清回想过林溯方才同父亲说的一句句话，她还是头一回听见她对自己那样真心吐露说了一大断的话，觉得欣喜的同时，又带着有些不甘和可惜的语气问她：“你就不能说一句你欢喜我吗？”

林溯回过头去，树影的斑驳荡漾在她的身上，她说道：“郎君和相爷不会欢喜听这个的。”

“可我会欢喜啊……”萧婉清走在她身边嘟囔道。

而待她说完，路旁树梢的缝隙中和风送来一片青叶，掠过了深秋的庭院，

林溯抬头望了眼身旁如一条蓝河般荡开的天色，却低头悄声道：“小姐，可以……再等等吗？”

可这回她并没有听到意料之中萧婉清迁让温柔的答复，头戴青簪的姑娘只是笑了笑，随后问道：“好啊，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那时的林溯又缓缓低下了头，敛起眸，神态好像这些年来一直都徘徊在心里的那份迷茫，她无法给出最精准的答案。

于是萧婉清再次看向她，这回她收起了笑，面庞上挂了些许焦灼和严肃地说道：“阿溯，我们就要成亲了，我也当你是已经回应我了，所以我不想再等了，我心悦你，我也是会心急的，特别是对你，可我还是会想给你时间，我也不觉得你方才同我、还有同我父亲和兄长说的话都是骗我的，我承认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逼你的，而这一切对你来说，都发生的太快了，如果你真的还没想清楚，我就再等你到成亲的那天。”

萧婉清说到这儿的时候，林溯突然就紧张了，她慌忙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焦急的情绪一下将她淹没：“小姐……其实……”

然而一只手就这么隔着一道风覆在了她的唇边，萧婉清摇了摇头，嘴角依旧带着亲切柔和的笑，可林溯能看出来那双眸中藏着深深的苦涩和无奈：“你现在可以不说，没有关系，但等到你来娶我的那天，你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林溯双眸微微颤抖着，只是眼前的风吹干了雾蒙蒙的泪，她坚定又温柔地应了声：“好。”

萧婉清笑着收回了手，她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好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比她说出的那句话还要令人安心的答案。

于是萧婉清收回手后，便孤身一人往前走去，没有等她。

而林溯慌忙地追了上去，跟在她身旁出声道：“小姐，你别难过……你千万不要难过……”

萧婉清笑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自个走在石板路上时被脚尖踢起的淡绿色裙摆上：“我没有。”

林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觉得小姐现在好像又高兴地开始数自己究竟走了多少个步子了。

于是她的内心更加坚定了，对那走在路上心情也慢慢变好了的姑娘轻声地，一句一顿地说道：“我一定……一定……会告诉你的。”

萧婉清抬起头来，目光是如方才在厅堂上最后出来时对林溯说话的那刻模样，而现在她也说了和那时一模一样的话。

“我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