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萧婉清就带着林溯来给父亲请早了，这平日里总叫不起的姑娘今日倒是起得格外早，还把多年都不曾做过的规矩给补上了。

萧婉清与萧时易坐在一处，两兄妹之间你一眼我一眼的，倒好像又着说不完的话，坐在正中间头上的丞相大人看着站在厅中谨小慎微的林溯，牙都快抿碎了。

这时候萧时易轻轻清了声嗓，示意妹妹可以过去了，萧婉清眼神闪了闪，装着几许新愁，可在看向大厅中间的姑娘时，那愁容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端坐在位子上，眸色坚毅又温柔，含着笑对林溯开口道：“阿溯，去给父亲敬杯茶吧。”

林溯这才动了动交织在身前的手，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边也急忙提起手边桌上的茶壶，端上去递到了丞相大人面前。

萧鼎撑着脑袋低低觑着她，抛开人好坏资质不谈，这家伙做起事来木愣愣的，不说不做，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屁都没有，到底有什么能耐娶我女儿？婉清究竟看上她哪点了？

林溯继续端着茶，萧婉清也朝这边望了过来，姑娘满眼担心忧愁，怕父亲不接那杯茶，怕他又为难自己的心上人，怕得想直接冲上去，将林溯护到自己身后来。

可她不能那样做，见父亲迟迟不接茶盏，萧婉清眸目中的光亮越来越暗，眼见那抹希冀就要挂不住了，萧鼎才伸手接过了那杯茶。

萧婉清抬了抬眸，眼里又重新迸发出了一点光亮，惊喜地看向父亲，而萧鼎只是抿了抿嘴，神色并不太好看。

那又怎样呢？丞相大人终究是舍不得见到姑娘失落难怪过的，萧时易说的对啊，他家就这么一个姑娘，自己不疼她还能疼谁啊？

“先且不说你是个姑娘，就说我要是把婉清嫁给你，你能靠什么养护她？又能给她什么？”萧鼎端着手里林溯准备的那盏茶，没有喝，只是不停地捋着热气腾腾的杯盖，皱着眉头问道。

林溯抬了抬眸，丞相大人这句话可算是问对了，她真的什么都给不了小姐，只是小姐那时的话太戳心了，她也不想再让萧婉清伤心难过，加上自己一时心切，就答应了，起初也没指望着相爷和郎君能够同意，她的确后悔了，但悔的不是爱她这件事，而是自己毫无准备地，就迎接了一个满怀期待的人对什么都没有的她一份满心的欢喜。

可事情竟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一步了，再想退缩，是必不可能的了。

而林溯还未开口回应，萧婉清就先着急了，几乎站起来地喊道：“父亲……”

然而萧时易却轻轻按了一只手在妹妹的腕上，压住了她的话。

在这件事上，萧时易和父亲的意见出奇地一致，如若她后悔了，现在就还有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过了今日，他和父亲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她还像以前那样，也劝妹妹断了这个念头，和她保持距离。

但若她今日的答复是别的什么，那么他和父亲，会将婉清许给她，不要她任何东西，只要她一生一世都对婉清好，爱她，护她，直到生老病死，终尽年寿。

这回不论萧婉清说什么，身为兄长，他也不允许妹妹替那人辩驳。

“我……没有任何东西。”林溯没有看向萧婉清，只是将心中最实际的想法陈述了出来。

她的回答正中丞相大人下怀，于是萧鼎就冷哼了一声，果不其然地逼问她道：“那你凭什么娶她？”

萧婉清已经坐不住了，一双明润的娇柔目水地好像快要滴下泪来，她侧过脑袋去看兄长，只是萧时易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而是严阵以待地望着前方，听那人究竟会说出什么话来。

萧婉清焦心极了，可在场的人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跟在火上炙烤一般似的，她感到慌寞无助，却也无法做些什么，只能干犯着愁地低下了脑袋。

这时林溯才向她看去，却只见到了一个怏怏坐在那垂丧着头的身形，这才心里一紧，还未想好说辞便已经脱口而出。

“我……我同相爷和郎君一样……希望小姐好，一直都好，只要能让小姐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我是什么都没有，比起相爷和郎君能够给小姐这一生的荣华富贵，我连买一只玉镯当作礼物的钱都没有……我的一切也都是小姐给的，但只有……只有这份心意不是……”

“小姐当年同我谈论婚嫁之事时，我也就在想，最终会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比得过相爷和郎君给予小姐的厚爱，将小姐迎娶过门，我真心好奇，也好生羡慕，可当小姐说，她并不需要任何东西，只要那人敬她，爱她，视她若世间至宝，当时我想，小姐说这话真是有趣，世上哪有这样的人，但若真有，那人既当真敢如此，拿不出任何聘礼来，就算相爷和郎君不计较，我也定是要打他的，怎么能让小姐受委屈呢？”

林溯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萧婉清，而萧婉清在中途缓缓抬起头来，看见她直勾勾慌乱到不加掩饰的的视线，姑娘的脸庞渐渐带起了几分戳了心的羞涩，她轻蹙着眉，抿起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傻不傻……”怎么连后面这种话她也都说的这么认真，可萧婉清听到最后还是笑了，原来她当初是这么想的，那现在她是不是还要打自己啊？要不打两下手板心算了，打多了她也是要心疼的。

连萧时易都扭过头去看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她这副在自己未来“新夫”面前最不争气的样，也得亏要娶她的是林溯这样的孩子。

林溯看见小姐笑了，自然也晓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有意思的话，但她咽了口唾沫，还是低头顶着焦灼，拧巴地继续说着。

“小姐……不需要谁的养护，她在相爷和郎君这儿就已经是最好的了……倘若相爷和郎君不同意我娶小姐的话，只要我来护小姐一生一世，那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但若是能，我相信以自己的这份心意，也绝不会输给任何人……总之……日后若是小姐在哪，我便在哪，不论如何，我都是一定要跟着小姐的。”

等她说到这里，萧婉清回过头去，挠着萧时易的袖口耐不住地轻声恳求道：“兄长……够了吧？”

萧时易对着妹妹摇了摇头，这些话在他这儿说说是早就够了的，可最终怎么样还是要看父亲的。

萧鼎轻吸了一口气，捋着手里那杯凉了一半的热茶，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对她所表现出的这份态度满意了，过了一会，他才悠悠开口问道：“我听婉清说，是她想要嫁给你，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是真心地想要娶她吗？”

林溯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愣了愣，萧婉清也向她望了过来，二人的视线对上，林溯看见她的眼中满是对自己将要回答的出口的期待和忐忑。

于是她哆哆嗦嗦地开了口，说：“我……想……”

“大点声。”萧鼎喝道。

林溯转回头来，咬了咬唇，逆着丞相如鹰鹫般狠厉的视线，喊道：“……我是！”

随后萧鼎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紧接着问道：“哪怕你以后再也做不回姑娘了？”

林溯回过神来，继续看着坐在大厅挂画前那个伟岸宽阔的身影，就如同小的时候，他坐在上面吓唬自己一般，只是这次她没有萧婉清在身边了，也没人伸手再去护着她，丞相大人就想盘问自己将来还未过门的女婿那样盘问着身后毫无根基，孤立无援的她，话语里带着一丝关切，更多的却也还是质疑和震慑。

林溯想明白了，瞬间便启齿道：“是。”

萧鼎点了点头，最后他打开了手里那盏捻了无数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后，将它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

“你们成亲的事，就全听易儿的安排吧，我就不参与了。”

听到这的萧婉清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林溯也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切被成全的太过突然，她都不记得那一瞬间发生了些什么了。

萧鼎往向了欢心雀跃的女儿，神色严峻地叹了一声，便找借口说宫里还有点事，皇上找他过去一趟，起身离开了。

萧时易只稍微安抚了一下太过激动的妹妹，也起身跟着父亲一道出去了，顺便将门口的下人也都一并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