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是疯了吗?拉开!快把马拒拉开!”
“……快啊!”
……
这边的林溯伏在马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拦在前方的那几道高而尖长的马拒,拽着缰绳的手也紧张地出了层汗。
“小姐,松手。”她逆着风,低附在萧婉清耳边道。
萧婉清听了她的话,松开了握着马鞍环的双手,全身心地靠向了身后的姑娘。
林溯紧吸着气,目光凛冽地,伸手环住了萧婉清的腰。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这万一要是没人开门,或是来不及收回马拒,那她就带着小姐跳马,反正再怎么也不可能会伤到小姐。
然而就在这时,她们行进的前头突然多了好多从边上冲过来的人,扯着那马拒,将它拉了开来。
一匹黑马,扬着沉重的黄土,奔过了尖锐的马拒。
林溯愣了,在那些人的眼中,她就好像是山里的土匪,绑着大户人家的小姐要逃回家去。
她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小姐的性命去做要挟,即使这本就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接着就和萧婉清所说的那样,面前的那道门也同样开了一条缝,周围的声音,在她们耳里都成了嘈杂的马蹄和风声。
所有人都慌了,看马场的人奔来跑去,歇斯底里地吼着:“要撞上了!开门……快开门啊!”
丞相府马场的侧门非到必要时不会开启,可此刻,那道封闭了许久的铁门,轰隆隆地被推了开来。
原本平静的马场变得焦灼,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匹黑色的骏马,载着两个姑娘,从那刚打开一点缝隙的铁门里钻了出去,光晕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最后还是有人回过神来,跳着脚喊道:“疯了……马疯了……快……快去禀告相爷!小姐……小姐和马跑出府去啦!”
……
冲出马场之后,又往外跑了一段的距离,林溯才算松了口气下来,但想到像刚才的事情,她却仍还心有余悸,心脏在胸口突突地跳,一头的冷汗令她忘记拿开了搂在姑娘腰上的手。
彼时那扇铁门距离她们的马头只有一步之遥,若是开地再慢一些,她就真的要带着萧婉清跳马了,那么快的速度,她也不能够保证小姐一定能毫发无伤。
而萧婉清却没有她那么紧张,因为她相信,身后的人能带着她做成任何事情,不论结果如何,她也愿意和那个人一起承担。
马儿还在奔腾,萧婉清轻轻抚上了林溯环在她腰间那只略微发凉的手,又伸手接住了迎面吹来的宽敞的秋风。
林溯在后头看着,见她仍是松着手不愿握住马环,却是那样开心,便也没有再打扰她,就这样小心地搂护着她,没再将手松开。
而姑娘原本精致的发髻被风吹地凌乱,面上蒙了层土灰,就连那件青衣也好像黯淡了些许。
“阿溯,你后悔吗?”萧婉清的声音顺着风传来,飘荡在九月徐徐落下的枯叶里。
林溯愣了愣神,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小姐你没受伤就好。”
她语气有些愧疚,若小姐真因为她的决定而受了伤,那才会叫她后悔,说着,萧婉清坐在疾驰的马背上,竟是回头向她看来。
“小姐……你坐好些……”林溯这么说着,却同时放慢了些速度,俯低身子向前,牢牢地护住了她。
萧婉清呵呵笑了两声,马儿慢了下来,马蹄踏在秋园里,清脆的落叶上。
“那你怕不怕届时回去,我父亲又是摆的那副好似谁都欠他的嘴脸?”萧婉清问道。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消息不一会就能传到萧鼎耳朵里了,那自认为用心良苦,却培养出这么个不守规矩女儿的老父亲,现在应该连毛都气炸了。
“相爷……”林溯沉默了一会,随后便道:“小姐,你不用担心,相爷那里,我会去说。”
“你说?”萧婉清听了就笑笑,她知晓林溯是最怕萧鼎脸色的,一见到他就磕巴了,届时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你怎么说?”萧婉清问她道。
林溯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就说,是我带着小姐跑出来的,这一切都是我私自做主,和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萧婉清敛了眸,轻勾唇,又侧身看向了她:“你觉得他会信你的这番话,还是会更相信其实是我贪玩胡闹教你说的这些话?”
林溯一时语塞,以相爷的这般精明,定一下就能看出她说的是假话了。
在她沉默之际,萧婉清却又开口唤她:“阿溯,我不需要你总是为我揽下所有的错误,这些事情,我做了就是做了,不对的地方,我会认,该受的罚,我也会受,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我让你去做的,你没有任何错误,要说你唯一错的地方,就是太听我的话了而已。”
“小姐……”林溯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什么,却被萧婉清挥手打断。
萧婉清示意她先不要开口,听自己把话说完。
“你总事事都以我为先,顺着我,体贴我,饿了为我买饼,冷了为我披衣,病了为我煎药,苦了为我买糖,你把我照顾地和小孩子一样,你会让我忘了我是个需要承担起责任的大人,我说的话,你没有一句不会不听,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
萧婉清说着,抬起头来,继续看着那个缄默无言的姑娘,道:“阿溯,你有没有想过,要先成为你自己,再去考虑他人?我很高兴你今日能为了我做下这个决定,但我不晓得,这是否是你自己真正情愿的,如若不是,那便算是我逼迫了你,这样的自由,亦不是我所需要的。”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今日这出闹剧,是否也同样是出自你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