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这下也是被惊了一惊,难不成真的被她说中了?若不是,这孩子为何要如此慌乱?随即她敛眸盯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半晌,又叹息着柔声向她道:“别怕啊,欢喜一个人又不是错事,你且抬起头来。”
那小姑娘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唯恐主子降罪下来,将她赶出府去,但听了萧婉清的话,她还是微微抬起了一些头来:“小姐……”
铃兰也没想到,萧婉清居然会这样说。
萧婉清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姑娘撑在桌上,拨弄着手里那只首饰盒,对着她道:“每个人都有欢喜他人的权利,不论那个人是谁?是男子亦或是女子,你敢于正视和表达,这是好事,为何要怕?”
真要说起来,她萧婉清还没有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勇敢。
铃兰的眼睛里逐渐溢出了泪花,她看着面前那个坐在桌边的大小姐,前所未有地觉得她温柔和善解人意。
萧婉清又回头,见她还跪在地上,就笑笑对她说:“起来吧?”
铃兰又怔怔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次她心虚地低下了头,小声道:“小姐……奴婢……的确是欢喜林姑娘……”
萧婉清听了之后,还是稍微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件事,片刻后,就柔声浅笑地问她道:“可以告诉我,你欢喜她哪里吗?”
看着这样的萧婉清,铃兰真的很想和她将心里的所有事都说一遍,但她忍住了,只是照着小姐的问题回答道:“林姑娘待人很好……说话也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力气大,能搬好多东西……做事踏实……人也漂亮……”
萧婉清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铃兰听到小姐笑,也就逐渐不好意思再说了。
萧婉清就转过头去问她:“没了?”
铃兰摇了摇头道:“没了……”
“那要不,换我和你说说吧?”萧婉清笑道。
铃兰听到这句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姐……也欢喜林姑娘?
“小姐……您……”
萧婉清托着脸,不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这是事实,不论她是不是相府千金,她都不会否认。
“你不想听?”萧婉清问。
“没……奴婢想听。”铃兰赶忙道。
萧婉清笑了笑,就同她开始讲,只不过铃兰听小姐说的那个人,和她印象里认识的那个恰恰相反,除了那些表面的没变,小姐口中的林姑娘,和她认识的那个好像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
萧婉清说了好多好多和林溯有关的事情,她身上的那些有的没的,好的坏的,总之能说的,她什么都说了,比如力气大胆子小,脾气好性子倔,说一就不二,爱死嗑一个理,聪明是聪明,但脑子直,还是木,你要是说你喜欢她,她都不一定能看得出来,至于漂亮的话……萧婉清觉得整个世上没有再比她漂亮的人了。
铃兰点点头,就问她:“小姐,您和林姑娘,认识多久了?”
萧婉清停了一下,笑道:“差不多有六个年头了吧。”
六年了,往后,还会有更久更久。
“那小姐……林姑娘她知晓这件事吗?”铃兰又问。
萧婉清不笑了,就摇了摇头道:“她不知晓。”
铃兰听过后,恍恍然低下了头,原来小姐和林姑娘都认识这么久了,自己不过仅仅只来了不到半年,就连和林姑娘见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连小姐都未能向林姑娘传达的心意,同身为女子,又是低贱的她又岂能做到?
她也深知自己没法能和小姐相比。
于是铃兰就道:“小姐,奴婢明白了。”
“噢?”似乎是意料之中的,萧婉清伏在桌子上,懒懒伸了伸手,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铃兰低了低头道:“奴婢对林姑娘的了解还不够,小姐既能知晓林姑娘的好与不好,还能全然接受,一并欢喜,奴婢不及小姐,明白自己也许只是羡慕自己所看见的那个林姑娘,想要是奴婢也能成为像她那样的人就好了,这样的感情不是欢喜。”
萧婉清听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正如你所说的,这样的感情也是欢喜,你可以欢喜她,欢喜她身上任何一处地方,只要你对她心生想往,那都叫欢喜,大大方方的欢喜没什么不好的,她也值得被人这样欢喜着,你可以向她优秀的地方去学习,但你不可以奢望或舍弃自己而想要去成为她,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所能拥有的独特的地方,欢喜他人之前,你应该学会先欢喜自己。”
铃兰吃惊地看了看萧婉清,没想到小姐对待同样欢喜自己所欢喜之人的人竟是这样地宽容大度,她不免对自己方才狭隘的理解感到了一丝丝的羞愧。
“是……小姐,奴婢明白了……”铃兰这一次是真的明白了。
“那这只布囊……”萧婉清问。
“小姐若是喜欢,那就自己留着吧。”铃兰道。
“你不希望我将它还给阿溯吗?”萧婉清又有些狡黠试探地问道。
“……布囊既然到了小姐手里,那就是林姑娘不喜,奴婢也不好再强求了。”铃兰说着,遂起了身:“小姐,若没什么吩咐的话,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萧婉清轻捻了捻着那只布囊,片刻后,又将边上的那只首饰盒子递了过去:“这里边还有一些剩下的饰品,你若是喜欢,就都拿去吧,今日之事算是你我二人间的秘密,切记莫要再与旁人去说。”
铃兰接过了那只首饰盒:“是……多谢小姐。”
萧婉清又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后来铃兰出去之前,萧婉清叫住她说道:“你的花绣地很好,药理上也很有天赋,大多人可都不像你这般有本事,阿溯她也不会这些。”
铃兰转过身来,恍然见到的姑娘沐浴在阳光下,樊笼之内,四季如春。
“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尽管过来找我,我们都有机会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听了这一番话,铃兰惊讶的神情凝固在了窗外的天光下,她逐渐变得释然,郑重地向那位坐在屋子里的相府千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