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锦衣公子被敲了脑袋,顿时苦叫连连,转眼看见林溯和那带着众多侍卫的青衣姑娘站在一处,便心想着完了,自己怕不是惹到不好惹的主了。
姓吴的看见那锦衣公子,脸上顿时一横,急着便道:“时老板,这里您大,我也不和您扯虚的,你把这小子交给我,我就带人走,场上砸坏了的这些东西,我都会赔给您,您看怎么样?”
时千秋眯起眼睛一听,这想法是好啊,东西坏了他也心疼了,巴不得赶紧补上呢,但他随即淡然一笑:“吴老板,这时某……怕是不好办呐。”
姓吴的又瞬间黑了脸,却没了方才的气势,有些心虚地道:“怎么不好办?”
时千秋咂了咂嘴,佯装苦恼地悠悠叹道:“这季府的小公子,我要是这么轻易就交给了您,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我怕您承受不起啊。”
“将军府的小公子?”
“他说的是季大将军吧?”
“京城就一个大将军,骁勇善战,军功赫赫,先皇亲封的,不是他是谁。”
“这姓吴的往日在东三场就总仗势欺人,最近越来越猖狂了,谁赢了他就要砍死谁,这下惹到硬茬了。”
……
底下嘈杂声一片,就连萧婉清也忍不住抬头去看了眼那锦衣玉带的贵公子,原来前辈口中所说的那位“贵客”竟是这副模样的,林溯更是轻蹙了一下眉头,大将军英勇无双,她也是听说过的,可这小公子看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但那锦衣公子听到这些却不怎么高兴,甚至很是无奈,看着自己身上的装束,早知道今天要在这儿出霉头,他就不穿地这样显目了。
那姓吴的也是许久没有说话,见周围躁动,那锦衣小公子看准了时机,从时千秋身边又溜了出去,不过时千秋看他不是想要逃跑,就没管着他。
可只见那小公子当即凑到了林溯身边去,冲她竖起了五根手指:“姑娘,方才与你交手时,我见你身手不凡,气息凛然,这些人定然都不会是你的对手,这样,五百两,我只请你做我半天的打手……”
林溯还没听出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人当真是大将军的小儿子,那般身手也就不奇怪了,只是林溯也没看出来,他究竟不同在哪里,倒是一上来就和人动武,很没有礼貌。
萧婉清却忍不住先开了口。
“当真是胡闹!”
锦衣公子惊了一惊,心想这头戴帷帽看上去温婉淑柔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凶悍的气势。
林溯被她的声音怔住了片刻,小姐这一声轻呵竟是比她刚才带人来救场时还要激烈。
锦衣公子似乎还未察觉有所异常,只觉得自己提半天的时间是不是要求太过了,便改了改又接着道:“那这样,你送我出赌场就可以了……”
“这位公子,莫不是同所有姑娘都这样讲话?”可萧婉清并没有答应,她帷帽下的面容轻轻拧起,只冷哼了一声道:“我家姑娘可不替人做这种生意,公子问都不问,觉得五百两就能诓走一个人,不觉得太失分寸了些么?”
林溯眨了眨眼睛,看向了萧婉清,心想自己也没那么好骗吧……而且她也没有答应啊……
“啊?你家姑娘。”锦衣公子被吼懵了,这才反应过来,随即细细端详起了这两人来,见林溯身上穿得也是上好的绸缎织锦,还以为她和那青衣姑娘不是一伙的。
竟然如此,那他出一千两人家也不一定能看得上了,便没再做打算。
知道了这些后,他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惋惜,怎么京城这样的奇女,也只有当丫鬟的命啊。
萧婉清对他流露在外的这些惋惜的情绪感到很是不满,抿嘴不悦着,但她没必要去深究这人的想法,只是加了心里对他的偏见。
林溯一开始就没能插上几句话,但她见小姐身上的气似乎急了许多,轻沉了一口气,便悄悄地走去身后安慰。
而锦衣公子一开始便觉得这姑娘上来就对自己敌意重重的,他也不记得自己和哪家姑娘有着这样的深仇大恨啊?
“那敢问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呢?”锦衣公子这么想着,即刻抱拳躬下腰去又问道。
萧婉清没空理睬他,只是想着林溯说与他方才交过手的话,将军府的小公子向来不学无术,只做过几天的太子伴读,后来瞒着他那将军老爹成天寻花问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她正想着回头问问林溯,一旁姓吴的壮汉便伸高了脖子喊道:“时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将我们都抓去官府?”
原来他指的是那些举着刀围在四周的侍卫。
时千秋继而笑了又笑:“吴老板莫急,这些都是我家妹妹的护卫,情急之下围了你的人,想必吴老板也能理解吧?”
说完时千秋便向萧婉清使了个眼色,萧婉清心里虽还有疙瘩,但还是让武昇命侍卫们都将刀收了起来,锦衣公子却惊了惊,这样多的侍卫都都是这姑娘一个人的,那她岂不是大有来头?
没了那明晃晃的威胁,壮汉手里的阔刀撑地,变得更加凶戾了一些:“不交人,时老板打算怎么解决这事儿?”
“既然吴老板说这位公子的骰子有问题,那不如就请季公子将方才与吴老板赌注时用的骰子交到我这里来吧?”时千秋撑开扇子递了出去,示意那公子将骰子放到扇面上即可。
锦衣公子貌似不怎么情愿,好像他真如那混账说的一样出了千,交出骰子就要露馅了,可他还是往身上摸了摸,将骰子交了出去。
时千秋便将那只骰子递过去给壮汉看:“吴老板瞧瞧,你说的是不是这只骰子?”
壮汉眼里寒光一现,伸手就要去拿:“不错!就是这只。”
“可我看这枚骰子没什么问题啊?”时千秋在他碰到扇面的一瞬间将骰子抛了回来,拈在手里看了看,然而下一秒,他攥紧手心,那两枚骰子便便在其指尖化为了一捧木渣。
“你!时千秋!你什么意思。”
“吴老板,你我同样都是生意人,想你心里应该也清楚,我能将一座赌坊开到今日,就注定不是什么大善人,今日你砸了我的场子,被我看见,我不论先前你二人有什么矛盾,又究竟是谁的过错,你二人之间,必须有人来赔偿我的损失。”时千秋说着,那扇子又在二人之间点了点,继续问道:“是你,还是他?”
那锦衣公子确实出了千,可不代表这姓吴的就一点手脚也没做。
锦衣公子恍然抬起头来,指着自己道:“我也要啊?”
时千秋转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显然是毋庸置疑。
姓吴的壮汉冷哼了一声,这时千秋表上装地一副恶人的模样,私下里分明是要保这小子,可他说的也没错,这里是他的地盘,不好在这儿大动干戈。
壮汉所幸接受了:“赔钱可以,但这小子,必须给老子跪下来磕头道歉!”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是众说纷纷。
“这吴老大,以前在赌场的时候就喜欢逼着别人和他赌,次次都是他赢,今天算是遭到报应了。”
“也没见什么报应啊,你看这吴老大还要人给他跪下来磕头呢。”
……
姓吴的壮汉也不理会边上的闲言碎语,只是看着那白脸的锦衣公子道:“我管他是不是将军府的还是丞相府的,老子背后可是靖王!靖王殿下,你们懂吗?今日他必须给老子磕头道歉!不然,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靖王?”
“又是靖王。”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
“那靖王殿下身后追的还真是一群鬣狗,睁眼闭眼都是想要从他身上咬一块肉的。”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站在人群中,帷帽遮面的青衣女子。
林溯愣愣地低头看去,不曾想小姐居然也会替身旁的这位公子说话。
萧婉清靠近了些去抓了抓她的手,她也并不是在帮别人说话,靖王在民间的声名并不是穷凶极恶,相反,他因为性情乖戾,行事嚣张,许多世族都惧于他暴虐残忍的手段,就连皇帝也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不得势的小吏或是盘居多年的流寇便会为此而追随靖王,打着他的旗号与各种高官贵胄叫嚷。
正是知晓这一点,她才觉得那靖王好生可怜,当今圣上不信任他,却指望他为自己开疆扩土,攻城略地,同时忌惮他手握兵权,朝中各臣对他褒贬不一,更有甚者乃至谈虎色变,官僚们虽都闭口不言,可无一不都是曲意相逢,盼望着他早些虎落平阳。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朝堂上百官忌惮,在民间恶名远扬,却在这种皆是蚍蜉蝼蚁,恃强凌弱的腌臜之地,被高高举起,挂上“反抗”的旗帜,要整治她们这些所谓的高官。
可靖王自身难保,相传他极其不在意声名,便不会来管民间的这些小组织,许多官吏光是听着靖王的名号就头疼,对这些叫嚷之人的态度也只是越早打发了越好。
而他们打发的方式,无一不是银钱,土地,甚至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只是这些交易背后的受益者究竟是不是靖王,就不得而知了。
此话一出,边上的锦衣公子对那青衫姑娘也是一脸钦佩,大庭广众之下打亲王的脸,她要么是胆子大,要么就是身份地位也不低。
“你说什么?”壮汉瞪大了眼睛,料想不到这看上去没什么危害的小姑娘,居然能说出这样令他难堪的话来。
萧婉清就抬起了头,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你说你效忠靖王,那不知靖王殿下若是来了,会不会认得你。”
“你……是什么人?”那姓吴的一听这话,立马眯上了眼,也不知是不是戳中了什么令他也害怕的事,那双瞳孔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面前这姑娘真能喊来那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那不止是他,就连他身后的人也得跟着一块儿遭殃。
萧婉清这会儿却没能说话,那锦衣公子见如此情形,便也跟着上前了一步,既然有人帮他扳回了场子,那他也自然不能输了气势,随即叉着腰喊道:“什么神什么人,你想要小爷我道歉?没门!”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是诚心想要刁难老子?”姓吴的转过头,看见他就变得气急败坏起来,转眼就要抡起手边的阔刀,见他的动作,一旁待命的侍卫齐刷刷又抽出了刀刃,林溯也是上前一步,刀出半截,拦在了小姐身前。
听到这儿的萧婉清也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时千秋却是云淡风轻地朝两边一摆手,制止道:“诶,吴老板,这怎么能叫刁难呢?这样吧,既然您二位僵持不下,您就当是再给我时某人一个面子,你们再赌一场,三局两胜,您若是赢了,就按您说的,让这位公子跪下给您道歉,这损失费呢,我也不要了,当是赔您的,如何?”
“等等……凭什么要给他道歉啊!”锦衣公子不服道。
姓吴的只是瞥了他一眼,令人没想到的是他很快就答应了:“行,时老板,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倘若我赢了,我还要你二十两黄金,你能给不能?”
时千秋展开扇子,眯眼笑道:“自然,但吴老板若是输了,我这损失费,你可就要双倍赔偿。”
姓吴的倒也爽快,大笑一声道:“好!”
随即他举起阔刀来,指向边上站着的那小公子,随后又移向了萧婉清:“不过我不和他赌,我要她来和我赌!”
那道刀风掀起了姑娘面前的幔纱,林溯眉头一皱,抽刀上前道:“这与我家小姐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