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姐命好福气大,受天人眷顾,日后,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像她这个老妪一般。
林溯听了之后愣上了一愣,怎么自打小姐及笄了之后,就总能听见这样的字眼呢?难道这是什么很好的事吗?
反观萧婉清,她也是愣了一下,之前她就从未想过要嫁人,更没想过以后会有什么夫婿,如果有,也只是当年听嬷嬷给她讲什么女子当三从四德的时候,想过身边的人……而且她刚答应林溯,以后没有她的同意,自己是不会再选什么夫婿了。
可是面对嬷嬷的话,她坐在那张椅子上抿着唇,稍稍摆正了些姿态,还是含着笑附和道:“是。”
随即嬷嬷又看向了边上站着的那个年轻漂亮,却仍还有些稚气的姑娘:“还有林溯,她也是个好姑娘啊,哪有那些人说得什么凶神恶煞啊,小姐……您以后可也得替她寻个良家啊。”
萧婉清遂向边上昂了些首,也看向了那个姑娘,林溯原本还在惊讶,怎么又说道自己了,但是见小姐向自己看来,她竟想起了自己前几年回到丞相府,撞见之前还在院子里听嬷嬷讲课的小姐,她看向自己时,眼睛里又是躲闪又是暧昧不清的神色。
她今日又见着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小姐跑过来找她,脸上的气色是比现在还要红润的,就像院子里开遍满树的桃花。
林溯没能想明白,就连嬷嬷的话她也没能反应过来回答。
遂后萧婉清低笑一声,向嬷嬷点头应道:“是,嬷嬷,阿溯日后若是有这个想法,我一定替她寻个好人家。”
听完,那老妇人高兴地点着头,握着萧婉清的手,就仿佛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一样。
后来萧婉清又陪着嬷嬷说了会话,林溯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去外边走走看了看。
她一出去,不远处的三个小婢便看见了她,采薇姑娘坐在院子里编竹篓,见只有她一个人出来,便伸手招呼了她:“林溯,来这边坐。”
林溯紧张地提了提腰间的刀,便走了过去。
柔桑姑娘见这孩子见到她们还那样拘谨,便笑话她:“好啦,你都长大了,我们又不是什么虎豹豺狼,哪能天天盯着你薅啊。”
林溯往她们中间坐下,有些腼腆地清了清嗓子。
这几个都是府里以往的几个婢女,还教过林溯簪花折草什么的,也算是她这六年来不多她接触不多的人里较为熟悉的几个。
采薇在边上剥着核桃,边看看她腰上挂着的长刀,没觉得骇人,反而兴致高昂地温她:“你都被小姐送上山去学了什么本事啊?现在这么厉害了,都能背刀啦。”
林溯张了张嘴,也不晓得该回些什么,挪开了视线道:“没什么……就随便学了一些。”
采薇姑娘笑了笑,她们这些从相府里出来的姑娘都晓得小姐捡回来的这个孩子聪明机灵,很多东西都是一教就会的,只是见她和别人说话都还是这么不利索,便调侃她道:“瞧你和人说话还是那么紧张,以后跟着小姐多学学,小姐话说得好,以往在府里我们大家都爱听她说话。”
只是还没等林溯回答,边上最小的那个叫楚楚的姑娘晾好了衣服就往这儿跑了过来:“什么什么,采薇姐,柔桑姐,你们以前还和小姐聊过天呢?”
采薇姑娘笑着低下了头,柔桑停下手里的动作,对她说:“哪能啊,我们有什么机会能和小姐聊上天啊,你问问林溯,她和小姐待在一起的时间才长呢,天天都能小姐聊上天呢。”
楚楚便转过了头来看向林溯:“林……林姑娘,这么厉害吗?”
姑娘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她以及对小姐的崇拜,林溯眨了眨眼,对她的热情感到有些难以招架,她和小姐待在一起的时间确实长,不过一般都是小姐来找她说话,自己还没有主动去找过小姐,天天聊也不至于,好在采薇和柔桑两位姑娘马上就将话接了过去。
采薇笑着对她讲:“你让林溯把小姐叫到这儿来,我们说不准就能和小姐在一块说话了。”
柔桑点头附和着,边问采薇:“诶,不过我们能和小姐聊什么呀,你说之前在府里的那些七零八碎的事儿,小姐会不会爱听啊?”
……
采薇姑娘和柔桑姑娘在相府时,对小姐和林溯的这些事都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但楚楚不一样,她来这个小院虽然说一年到头能见到小姐好多次,但却也不清楚丞相府的大小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外头都说她心善,楚楚也确实感受到了,这位大小姐每次来看嬷嬷的时候,身上都像如沐春风一般,可要说她好亲近,自己叫了她之后,她都会对自己点头并施以微笑,可惜在那之后便没有下文了。
楚楚便想这和两位姐姐经常挂在嘴边说的大小姐可不一样啊,方才在院里的时候,她见到小姐牵了这位林姑娘的手,便突然想到问:“林姑娘,小姐……是不是对你特别特别好啊?”
这话可把林溯给问懵了,她不清楚小姑娘指的特别特别好究竟是有多好,但小姐的确是又所有人里对她最好的一个,两位姐姐都还在这里,她又岂能将话说得太绝对。
采薇姑娘瞧见她还是显得有些局促放不开,便截了楚楚的话,分了些手上的核桃来喊她一块儿剥,楚楚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心里还有些失落,林溯则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却想着她的话陷入了沉思。
柔桑看见了,便拿着手中的竹篓向前伸了伸,问她道:“林溯,你要不要来试试编竹篓啊,这可比扎扫帚难多了。”
林溯便抬起头去看那只竹篓,将它接到了怀里,边问柔桑道:“怎么编?”
柔桑便抓起了地上的一根竹条,扒住了竹篓的另一边,串起来给她看,串完后对她说:“就像这样。”
林溯觉得还蛮简单的,便将她手里的活都揽了过来:“我晓得了。”
采薇见到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勤恳,边看了柔桑一眼,将篮子里的核桃也推给她了一些:“你可别偷懒啊,以前就属你最会把活推给别人干。”
“你看见啦?没看见就别乱说。”柔桑接过了核桃,边向她做了个鬼脸。
采薇笑了笑,冲她挑眉道:“我今天看见了。”
柔桑撇撇嘴,便丢了个核桃壳到她身上。
采薇故作惊讶:“好啊你,柔桑,小心我告诉嬷嬷!”
柔桑压根就不怕,摇着脑袋得意道:“你有本事就去告啊。”
二人嘻嘻哈哈地就闹了起来,核桃壳也丢到了林溯的脑袋上,林溯抬起头来,看看两位姐姐,再看看楚楚,她貌似已经见惯这种场面了,而且她似乎很想和林溯说点什么,大概她们都是被小姐捡回来的,所有莫名觉得同命相怜,便转过头来问林溯,竹篓还好编吗?要不要帮忙?林溯摘下脑袋上的核桃壳,摇了摇头说还行,她会编,没过多久,便也会心地笑了。
……
坐在屋里的萧婉清回头望了眼窗口,听见外面热热闹闹的,也不晓得发生什么了,躺在床上的嬷嬷便同她说:“要不要出去看看?”
萧婉清转过头来,看看嬷嬷便说道:“不用了吧,我还是在这多陪一会儿嬷嬷吧。”
老妇人听了就扭头直笑:“诶呦,小姐你要是想,便出去看看,老陪着我一个老婆子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呦,你们年轻人也该和年轻人凑在一块玩儿,林溯不也出去了,小姐,你真的不想去看?”
听到林溯的名字,萧婉清敛了敛眸,动摇了几分,便看着床上的嬷嬷道:“那……嬷嬷和我一道出去走走吧?”
嬷嬷笑了笑,没想到小姐都长这么大了,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孤僻,点点头就答应了。
外边的采薇和柔桑早已经停了下来,几人拿着扫帚收拾着院里被丢地乱七八糟的核桃壳,林溯和楚楚也在帮忙,柔桑还在嘴里抱怨着本来收拾地好好的,又要重新扫了,采薇也就笑笑,边腹诽着她,边帮林溯摘着头发上的碎屑。
萧婉清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怎地,心里那种不痛快的感觉又出现了,她便和嬷嬷一同走上了前去。
楚楚是第一个看到的,便知会了一声采薇姐姐和柔桑姐姐:“嬷嬷和小姐来了。”
柔桑便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采薇也放下了正在帮林溯摘碎屑的手,见到二人后,便接连喊了一声:“小姐,嬷嬷。”
林溯一怔神,转过身去,见到萧婉清已然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了,虽然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也和采薇、柔桑一样,认错般地讲头低下了。
嬷嬷便笑了笑,面朝萧婉清意有所指地问道:“诶呦,这是怎么了呀?”
萧婉清没有说话,只是朝嬷嬷抿唇笑了笑,嬷嬷当然晓得这闹剧定是采薇和柔桑两个姑娘又吵起来了,没想到把楚楚和林溯都给搭进去了。
“好了好了,都愣着干什么呀,赶紧扫完,一会儿还要生火做饭呢。”嬷嬷挥了挥手,那模样像六年前林溯在内务房外时看到的,六年前的场景,竟还记忆犹新。
采薇和柔桑相视一眼,立马拿起扫帚扫地去了,楚楚也跟着去了,只剩下林溯在原地。
她便看着萧婉清唤了一声:“小姐……”
萧婉清重新看向她,向她温和地笑了笑,直指道:“把扫帚放下吧,你和我过来一下。”
说完,萧婉清便扶着嬷嬷往另一边的亭子里走去坐了下来,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明明两个姑娘自己就可以解决的事,还非要叫她出来什么呀。
林溯忙朝两边看了一眼,找了一个能将手里扫帚放下的地方,摆完便跑去找了小姐。
等她走到了,萧婉清抬起头来问她:“方才头上怎么了?”
林溯摸了摸头,便将方才发生的事都和小姐讲了一遍,萧婉清听完了后,便挥挥手让她把头低下来,林溯照做了,边弯着腰边还说:“小姐,方才采薇姑娘已经帮我弄干净了。”
萧婉清却和没听见似地,执意拨弄了两下她的头发,弄地坐在一旁的嬷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这孩子还是那样实诚,她想小姐哪是在意这个呀。
萧婉清也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随后又看向嬷嬷道:“嬷嬷,时候也不早了,我和阿溯就先回去了。”
林溯在旁听着,是也觉得时辰不早了,哪知嬷嬷却说:“小姐啊,以往你要走了,老身都不留你,可今日林溯也在,小姐不若再等等,用了晚膳再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