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跟在她身边,想着她方才在堂里的样子,便问道:“小姐是一开始就不打算从那些名单上挑选夫君吗?”
萧婉清往前走着,没有了琐事傍身,她心情极好,看到院里种的新花开了也要停下来嗅一嗅,看到一净到底的池塘也要拉着林溯去转上两圈,这会儿听到她在旁询问,萧婉清便慢下脚步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成亲是大事,怎可连面都没有见过,只凭一张礼单和一份名册就定了终身大事?”萧婉清笑着同她说道。
林溯听到这便拧了拧眉,样子有些哀怨,她昨日夜里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害自己白担心了一整天。
萧婉清看到她蹙起的眉心便晓得她在计较什么了,可她没有立即上去同她解释原因,只是问道:“阿溯,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会有一个夫君?”
林溯停了下来,她这一停,就连萧婉清脸上也有了几分诧异,难道真是被自己说对了?
只是林溯抬头望着天想了想,自己也许不是介意小姐会有一个夫君,而是在乎小姐有了夫君之后,会不会离开丞相府,就不在这里了,自己才刚回来没几天,还不想这么快就又和小姐分开,也怕小姐有了夫君之后,那夫君对小姐不好,京城官做大了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花天酒地,若是他敢对小姐也如此,那自己便上去一刀砍了他。
想到这,林溯摇了摇头,也只是问萧婉清道:“如果真要小姐选,小姐会选什么样的?”
“自然是……像你这样的。”萧婉清想了几秒才回答道。
“我?”林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萧婉清便看着她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说道:“嗯,我不仅要选你这样的,我未来的夫君还要是你喜欢的,我身边的人都能够认可他才行。”
要相爷和郎君都认可,这点林溯可以理解,可小姐为什么说要选她喜欢的?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喜欢的才好吗?
于是林溯便又接着问:“为何要选我喜欢的?”
萧婉清看着她,明媚的眼眸中含入了三月院里所有的春景,她红润着脸勾唇浅笑道:“这样你二人就不会吵起来了,若是我选的夫君,你不喜欢他,不给他好脸色看,你二人哪天要是打起架来,我到底先劝谁呢?”
林溯晓得小姐在和自己说玩笑话,可她笑不出来,思来想去,眉间又低下去哀怨了几分,嘟嘟囔囔地道:“我不会和他打架的。”
可萧婉清哪能不晓得她到底有多护着自己,要是被她发现自己的夫君对自己不好,她指不定第一个就提着刀就冲上去了,萧婉清虽然高兴她对自己的心意,却不想让她养成这般急躁的性子。
“好啦,你不希望让我选夫君的话,我就一个都不会选,今日不说这个了,阿溯,我饿了,你陪我去后院里寻些吃食吧。”话毕,萧婉清伸出手勾了勾姑娘低垂的食指,撒娇般地哄着她道。
林溯挑眉想了想,自小姐起身到现在,除了方才在大堂上吃的那两口茶,她确实是滴米未进过,便也不再耽搁了,转头答应道:“好。”
……
丞相大人和少郎君还有公务要处理,午膳也就叫她们来随意用了一些,用完午膳后,林溯便回到了屋子里。
看着这间一贫如洗的屋子,林溯想起了小姐昨晚和她说的那些话,便想着要不要先去后院找一下管事的,但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身后便又传来了敲门声。
林溯这回没有犹豫地久走过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正是一袭青衣的萧婉清。
“小姐。”林溯正想要问她有什么事,萧婉清便先对她开了口。
“阿溯,你下午有什么事吗?”
林溯想了想自己方才正准备去后院找管事,便回答道:“正准备找管事的去拿一床被褥来。”
萧婉清低下头思忖了一阵,便抬起头来继续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林溯便摇了摇头,她不清楚小姐此刻来找自己是要做什么,但小姐的事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她就算先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都不做,也会去陪小姐的。
萧婉清听了,冲她笑了笑便道:“你不用去找了,我一会儿直接叫人给你送过来,你现下有空的话,先陪我出去一趟吧。”
林溯站在门边愣了一下,没想到萧婉清竟是要出府门去,便问道:“小姐,是要去哪里?”
萧婉清便回答道:“去看嬷嬷。”
嬷嬷?林溯在脑海中搜罗着萧婉清口中这位嬷嬷的形象:“嬷嬷不在府里了吗?”
丞相府里只有一位嬷嬷,便是常带着小姐,又管着府中大小事务的那一位,在府中也算德高望重,她也是这些年来丞相府里为数不多对她比较亲近的人,前几年林溯几次从山上回来,路过院里的廊亭,还都能看见这位嬷嬷在院里给小姐讲学,如今是出了什么变故了吗?
萧婉清只对她摇了摇头:“上了马车后我再和你解释,你有什么东西要准备一下么?我们得走了。”
林溯一听,便回头瞧了眼屋内,先前准备去找管事,她就将身上的刀先卸下了,这会儿想要出府去,便走过去将刀重新带上,挂在了腰间。
“好了,小姐。”
林溯取完刀就站到门口来,萧婉清盯着她挺拔的身姿和出色的仪容笑了一声,便催促她关上房门,牵起她的手带她一同走了出去。
为了不太过张扬,她们从丞相府的北门出去,门外头早早停了一辆马车,周围便都是换了布衣装扮的相府侍卫。
林溯记得她每次看见小姐出门,都会带这样整整围绕着马车一周的侍卫,不晓得是相爷给小姐安排的,还是小姐自己出门要带的,这让林溯总觉得她身边好像危机四伏的,而且小姐有时候连府门都是不方便出的,林溯便想着真的又这么多人会想要对小姐不利吗?
除了这辆马车外,后头还有一辆,是专门装货的,林溯看了一眼,见备的都是一些日常简单的薄被软纱。
在马车里坐下后,萧婉清便同她说,早在两年前的时候,她就将尚已年迈的嬷嬷送到府外去住了,嬷嬷年事已高,自然也就经不起府里这些大小事务的折腾了,自己便就在城北边为她置办了一座院子,好让她安心地颐养晚年。
萧婉清还说去年冬天的时候,嬷嬷就害了病,她也曾请过大夫去为其医治,可依然不见好转,上回去的时候大夫也说恐是时日无多了,嬷嬷膝下无儿无女,又无人照料,所以萧婉清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给她送些东西,也能陪着老人家稍微说说话。
林溯不禁想起了那个老妇人,她是当年继萧婉清之后,第二个让她感到有亲切感的人,那日她头一次跟着小姐回府,还对这个老妇人颇有戒心,但后来老妇人替她解围,还在她没那么了解萧婉清的时候和她说了好多关于小姐的故事,林溯对她心存感恩,想到上回见那老妇人,她还是一副精神抖擞,侃侃而谈的模样。
萧婉清见她也有些黯然神伤,便凑过去牵住了她的手,紧贴着往她身上靠了靠。
她们从小就这样,难过的时候,两双手若是碰在一起就可以给对方力量,让对方感到温暖,大人们也总说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就可以取暖,不晓得她这样也会不会给她一些安慰。
但萧婉清也从当年那个只会牵她手的小姑娘,变得越来越喜欢倚靠着她,没事的时候也往她身上贴,她解释说,关系好的两个人都是这样的,喜欢挨着对方,只要感觉到对方确确实实地在身边,就会觉得高兴。
林溯也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她从小就不太喜欢和别人贴地太近,可对方一旦是小姐,在看到她贴紧自己时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她确实高兴,便会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远不如姑娘脸上的笑容重要。
“嬷嬷今日见着你,一定会很高兴的。”萧婉清握着她的手对她说。
林溯本来还在想自己什么准备都没有做,担心见了嬷嬷之后不晓得该怎么办,但听见萧婉清这样安慰她,她便放下了些心来,轻声应道:“嗯……”
随后林溯抬头便就瞧见萧婉清对她展露了一个浅而轻柔的笑意,姑娘冲着马车外边的车夫喊了一声:“走吧。”
车夫便扬绳驱起了车,边上的侍卫也都整装待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丞相府的北门出发,往城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