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鼎仍旧翻看着那副竹简道:“没别的事,你就先下去吧。”
武昇沉默了半秒,低头答:“是。”
只是他前脚刚抬准备离开,萧鼎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萧鼎将手中的竹简放回了书架上,抬起头看向了他:“靖王殿下今日送了一件礼物来说是给小姐,明日晨时你让她过来一趟。”
武昇听到靖王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半晌他低下头头道:“是。”
“出去吧。”萧鼎点点头,神色平淡而深沉。
翌日一早,武昇便来敲门传话,萧婉清就去了父亲的书房,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只漆黑的木盒子。
她告诉林溯,这里面是一整块晶青玛瑙玉,靖王送来的,说是前几日发生那些事的赔礼。
林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玉这种东西,现在进了丞相府,这些昂贵的东西真是一见一大把,随便拿出来一块都价值不菲。
萧婉清还将那只盒子打开来给她看,告诉她这块玉价值一整座城,见她直了眼,就问她:“你喜欢吗?”
林溯一个激灵,猛地退开摇了摇头,她可不敢喜欢,万一她说喜欢,萧婉清又送给自己了怎么办,价值一整座城的玉,这也太吓人了。
萧婉清耸肩笑了笑,遂将那盒子收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回报说隔壁的那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萧婉清便带着林溯过去了。
屋子是偏屋,但也和主屋要差不多大了,在见到它的那一瞬间,林溯不敢相信这么大一间屋子,真的就给她一个人住了。
里面的东西也都是一应俱全,还有从老宅带过来的那些个小包袱,都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没有被动过。
“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屋子了。”萧婉清抚着那些擦地一尘不染的新柜子,在她身边开口道。
林溯收回了望着不远处布设的视线,落在了萧婉清身上,林溯觉得不管什么时候,她似乎都是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进府后的诸项事宜,我都已经拜托嬷嬷处理好了,另外,之后府里的事情,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找她,你和嬷嬷应该已经很熟了吧?”萧婉清抬头问道。
林溯点了点头。
“那就好。”萧婉清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同时,她的声音里也有一些淡淡的不舍:“再多我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了,嬷嬷都会打理好的……”
林溯也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她再开口,因为看样子,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阿溯……”萧婉清抬起头来,波澜的眸里有些无奈。
林溯歪着脑袋看了看她。
“你能不能应一声啊?”萧婉清失笑道,姑娘眼角在之前还挂着些许湿润,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了。
她一个人兀自说了那么多话,还有些不舍得她搬走来着,可那孩子却连声闷响都没有。
林溯抖了抖肩,才愣愣道:“是……我知道了。”
萧婉清笑着叹了声气道:“那我走喽。”
“好……”林溯这回边点头边应着。
萧婉清转了身,抬脚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转过头来嘱咐了那孩子一句:“我就在隔壁,你有事的话,也随时都可以来敲门找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林溯乖乖地点了点头。
萧婉清这才带着几分恋恋不舍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林溯走到了里卧的那张床榻旁,拆开了摆在床头的那只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了出来。
一盒没吃完的云片糕,一只小狗布偶,一只木雕,还有几日前萧婉清给她念的那本故事书。
林溯诧异地将那本故事书拿了起来,翻着看了看。
这本故事书,是萧婉清落下的吗?
萧婉清回到房间后就关上了门,许多闹腾日子后,她看着重回空荡的房间,突然就觉得有些难以适应了。
萧婉清在门口独自待了一会,许是心中有些虚无和空洞的情感作祟,她走到了书案便的一只抽屉前,打开了它。
里边放的是整整一沓宣纸,上面的字迹有些乱,甚至一点也不好看,可密密麻麻却又全都是她的名字。
萧婉清将那些宣纸都取了出来。
这些都是那一日在老宅,她教林溯写字时,那孩子用过的宣纸,萧婉清那日便将它们全都收起来,带回了丞相府,堆在了这张抽屉里。
萧婉清掸了掸那些宣纸,接着就将它们放在了干净的书案上。
原本这些都应该留在老宅或者处理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萧婉清还是将它们都带回来了。
姑娘看了一会,轻轻沉了口气,从一旁取来了一张崭新的信纸,又取笔蘸了墨,提笔落下“尊鉴”二字。
夜是寒的,雪是飘的,风是乱的,枝丫是晃的,人是有心事的。
耳边寂静地再也没有了一丝声音,萧婉清躺在床榻上,微微侧头看向了边上那片空了的位置。
想起来,她也和那个孩子在一起睡了三天了,她这样一走,还真是有些习惯不下来了。
萧婉清收回了视线,敛眸轻叹了一声,这声叹穿透了那满屋子的寒意,飘散在稀碎的月光里,声音不大,却好像震耳欲聋。
林溯也躺在榻上,在隔壁那间屋子熄了灯后,她也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逐渐开始不太能理解心中这份炽热的悸动。
对萧婉清,对这座丞相府。
林溯依旧握着手里的那把刀,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它片刻。
然而躺着躺着,她又伸手往怀里摸出了一只淡青色的耳坠。
耳坠在稀白的月光下透着清冷的玉色,在它被萧婉清送给自己之前,它曾一直被戴在那姑娘的双耳上。
青玉在她手中摇晃,亦如在那一夜,闯入她生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