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些雪都被堆到了另外一边,露出底下一片荒芜的杂草地时,萧婉清才出声问道:“在挖什么?”
林溯没有回答她,只是侧刀剔下了一支草根,递给了她:“给你。”
而后直到那支草根被举到了自己的面前,萧婉清才看清了那竟是一抹清翠的绿。
小草有四片叶子,挂着雪绒,萧婉清伸手接过了那支湿漉漉的草根:“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这种草?”
林溯低了低眸,将短刀收了起来,漫不经心地道:“猜的。”
“是吗?”萧婉清蹲在雪里看着这只带有四片嫩叶的绿草,轻轻将它放下后,抬起了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转向了林溯:“那……谢谢你。”
林溯转过头,对上了她那满含着笑的双目,并未躲闪,看着她道:“你开心吗?”
这回轮到萧婉清收回视线,垂下了眸,她愣了片刻,才含着笑轻声应道:“……是。”
林溯遂也收回了视线,蹲在雪里歪了歪脑袋。
过了一会,她又问萧婉清道:“你背上的伤……不疼了吗?”
萧婉清怔了一下,姑娘微微张着口,看向了她。
林溯将手撑在了脸上,另一只手毫无目的地在膝前轻晃着。
萧婉清闭上了口,抿唇时又带上了丝丝的笑,她好像除了在兄长那里能听到一点这样的关心之外,也有好久都没能听到有人这样问过自己了。
这种感觉,和兄长关心自己时又不太一样,兄长是自己的家人,是至亲,而阿溯,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但却是这种陌生又温暖的感觉,让萧婉清觉得连心都烫了起来。
“不疼了……”萧婉清虽然是笑着说出口的,但又能听到她尾调里带着的那丝哽咽和轻颤。
林溯微微抬起了头,只见那姑娘抬手不着痕迹地抹去了眼角溢出的泪。
萧婉清继而转过头来看向她:“我……”
“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林溯点头同意了,萧婉清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后,林溯起身轻轻地将手搭了上去。
萧婉清带着她穿过那条横跨了南北厢房的长廊,来到了老宅的□□院,从台阶上走下去后,又穿过一个小院,林溯瞧见了一只隐没在雪中的灰石桌。
石桌上摆着几个盘子,一只盛满了香灰,如今又落满雪的香炉。
走近了一看,其中一个盘子里盛的,是和萧婉清昨日给她送的糕点一模一样的点心,那雪白的糕片上,也又积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里一看就像是在祭奠什么人的样子,可却又如此简陋,只有一张石桌,一些祭品,一棵枯树,甚至连那人的牌位都没有。
林溯站在了那里,没敢再上前。
萧婉清也停了下来,站在她稍微前边一些,回过头来轻声冲她开口道:“你别害怕,这里祭的,其实是我母亲。”
林溯怔了怔,侧头看向了她。
萧婉清见状,暗暗松开了她的手,轻声笑了笑,独自一人走到前面去,伸出手扫了扫那石凳上的雪,在那坐下了。
雪又落了半晌,萧婉清才看着面前那盏覆着细霜的香炉黯然神伤道:“我同你说过吧,我母亲走在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只是母亲的牌位不在这里,四年前的时候,它就被父亲和其他所有东西一起,带回丞相府了。”
说完,她便继续看向了林溯。
在那之前,也是母亲给了她留下一个人的勇气,那个孩子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她们之间又隔着了不远的距离,隔着那纯白的天空里漂落的小雪,隔着一道稀薄的,混着霜寒的冷气。
“母亲……是我最敬重的人,我带你来,只是想……让你也见见她。”
姑娘轻声的叙述化为了空气中一片短暂朦胧的白雾,萧婉清沉敛着眸,收回了视线,她的双手相绞在那灰白冰冷的石桌面上,面庞也低低地埋进了颈窝边的白裘里。
“抱歉……是我有些心急了……”
见林溯许久都没有声音,萧婉清泄气般地垮了肩,那双冷清清的眸里也带上了一丝淡淡地愧疚。
是她太久都没有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和温暖了,在那个孩子关心过她之后,她心里的防线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渴望着林溯或许真的是上天给予自己的一瓶甘露,渴望着除了兄长,她还可以对旁的人倾诉这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
但她差点就忘了忘了,林溯也只是个孩子,甚至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一个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的孩子,她又怎么能将这些情绪再强加给她呢?
自己也无非只是想让母亲也见上她一面,如果那孩子接受不了,她又该怎么办才好?
“我……”
萧婉清正要再开口,却听到一个清脆而稚嫩的声音掩盖过了她。
“我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