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抬起头,见林溯走了过来,那孩子停在了她的身侧,在对上萧婉清的视线后,又微微垂了头,看着桌台上那只燃尽了香灰的香炉,神色淡淡。
“我需要拜一下你母亲吗?”林溯再一次问道。
她自然不知道萧婉清心中所想,也没想到萧婉清说要带她来的地方,会是这里,并且也只是单纯地以为是不是在进丞相府之前,自己要先拜见一下丞相夫人。
可即使是这样,在萧婉清同她自顾自地说了那么多后,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忍不住心疼的。
而萧婉清听了她的话后,从那石凳上起了身,心中如同拨云见日般,没了那阴霾,似乎是在笑,她重新牵起了林溯的手,摇着头道:“不用……你不需要做什么……已经足够了……”
她拽着自己的手是那么用力,可接着,林溯却看着桌上那冰冷的香炉和沾了雪的那些糕点,微微低了些头。
萧婉清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她又指着桌前不远处的那棵桂花树道:“如果你想要拜的话……那棵桂花树是母亲亲手种下的,你就拜那个吧?”
林溯愕然抬眸看了萧婉清一眼,随后她顺着萧婉清指的方向,看向了面前那棵长势也不太漂亮,又无比矮小的树。
她还以为那只是棵普通的枯树而已。
萧婉清将林溯的神情完全收入了眼里,随后那姑娘低下头黯然地笑了笑道:“因为母亲在这间院子里留下的东西,也只有这棵树了……”
然而萧婉清话还未说完,身边的那个孩子便直直地低下了身去,在萧婉清有些震惊又欣喜的眸子里,冲着那枯败的桂花树深深拜了一拜。
林溯起来后,萧婉清就站在她身边冲着她笑。
那姑娘眼里早就没了之前的那些阴霾,望向林溯的时候,眸中还含着点点晶莹的光斑。
然而今日是阴天,云雪遮蔽了阳光,不然那双眸,还有她,会更加漂亮吧。
林溯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看着萧婉清道:“我拜完了。”
说完,面前那姑娘微微向她靠了一步,在林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萧婉清抱上了她。
姑娘肩头裘绒上的雪渍蹭在了她的脸颊边上,有些湿漉漉的冰凉。
然而那个怀抱很暖,她唇边轻呵出的气也变成了一片片的白云,柔软又湿润,像是雨夹着雪的暖冬。
萧婉清搂着林溯的脖子,她第一次这样开心地抱着一个不算陌生的陌生人,觉得她的颈间好暖好暖。
“谢谢。”
林溯站在那里,这次她却没有伸手回抱住那个姑娘,她静静听着那声稍微哽咽的耳语,松下了手,风拂过屋檐下的上午,那棵摇曳的桂花树,轻轻地落下些雪来。
不过多时,她们就从后院回来了,因为林溯觉得外面太冷了。
屋里烧着炭火,确实比外面暖和上太多了。
不过让林溯没有想到的是,萧婉清居然说要留下来和她一起用午膳。
现在那姑娘就坐在她昨晚雕木雕时坐着的地方,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书看。
“你也吃馒头和粥?”林溯趴在旁边看着她问道。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再加上刚刚那一个上午的时间,林溯越来越觉得萧婉清好说话了,也觉得她更亲切了一些,已经可以和她正常聊天了。
萧婉清抬起头来笑了笑她:“我为什么不能吃?”
林溯收回了视线,直起了身子,没再说话了,她以为官家小姐应该都是不屑于吃这些东西的,而且她所见到的那些人,每天不都是大鱼大肉,极其奢侈。
萧婉清又看了她一会,便知道了她心里在想什么,遂而笑了一声,将手里的书翻了个页道:“你是觉得,像我这样的官家小姐,都是娇生贵养,每天不是吃山珍就是海味吧?”
林溯撇了撇头,还是决定不说话。
萧婉清也随了她,在那笑道:“皇帝还要吃米呢,你天天这么吃不得噎死?”
林溯刚转过来的眸随即暗了暗,她还从来没体会过这样噎死是什么感觉,至少会比冻死和疼死要好上一些吧。
萧婉清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笑了,她合上了手里的书,转过头去对着林溯道:“你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林溯抬起头眨了眨眼,遂而又摇了摇头。
她还能想吃什么,有馒头和粥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萧婉清看着她稍微思忖了一会,便起了身。
“我出去一下。”说着,她拿起身边那件棉裘就推门出去了。
门口的暖气瞬间往外涌出,换进来一片寒风,呼在林溯的脸上。
林溯遂也跳下了椅子,往门边扒着看了出去。
“你去哪?”她叫住了那个走了不远的姑娘。
萧婉清转过头来,她的身影在那铺满小雪的走廊上也是那样萧瑟,可她脸上的笑却又是能温暖整个冬日的光。
“等我回来。”萧婉清只是笑着和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走了。
林溯依旧站在门边,看着她披上了那件裘衣,转身消失在了那只暗红色朱漆的廊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