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赵云领着一小队人马,与那群山贼战得难舍难分。按道理说,这些乌合之众只要稍一受挫就会溃散得不成样子,可这群人却战意汹汹,打法也不是毫无章法,明显就是冲着与他们缠斗来的,像块藓皮一样甩不掉。
而且,随着赵云闯入他们阵型中间,他们就开始连连后退,渐渐的,赵云离在原地等待的车马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眼前敌人死缠烂打,又让他无瑕多想。这群人看出他一骑当先,于是团团包围住他。他挥剑扫开一圈,后一圈又堵上来。他们如同千层饼皮,永远剥不完。
不对!他想到:这群人的攻势不像一般山贼,而是井然有序,他们明显是经过训练的。他们曾经是正经的士兵。不,他们就是士兵!
是士兵伪装成山贼攻击他们!
脑中的这个想法让他冷汗尽出,握剑的手也颤了一颤,没有给刚才那个敌人留下致命伤。
马儿在他的身下嘶鸣——它不是匹良马,也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刀剑攻击,马上就要竭力。
在这个地方,能调动军队做这种事的,只可能是···
赵云朝着已经望不见的地方望去,恨不得自己的嗓音能响彻方圆百里:“主公!危险!”
仍在原地的刘备其实并没有听见赵云的呼喊,但心里却突然如同被击打般顿了一下。他手扶在剑柄上,说:“我去帮子龙。”
孙尚香拦住他:“区区几个狂妄山贼,赵将军三两下就能解决。夫君无需忧虑。”
刘备只好收手。他环顾四周,留下来的只有孙尚香的侍女们、马夫、还有十几个畏畏缩缩的随从。若是还有人来攻击他们,只怕难以带着这些人全身而退。
“只是几个山贼,子龙不应该动作这么慢呀,”他有些焦躁不安,“话说回来,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山贼呢?”
孙尚香却平静地看着他。她心里数着数:是时候了,该来了。
静静的,静静的。
从山谷侧面又传来马蹄踏过的巨响。
轰隆轰隆——刘备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是援兵吗?”他紧张问道。
孙尚香幽幽答道:“当然是援兵。”
“真的?这便···”刘备的“好”字还没说完,便猛然意识到不对:她为什么敢确定?不对,她为什么会这么淡定?
他本能般嗅到了危险。于是他二话不说,抬脚就往渡口的方向跑去——该死,这里一匹马也没有留下,都是他们算计好的!
游龙冲到孙尚香身边:“拦吗?”
“没必要。”
果然,刘备才跑了没几步,在此处山后埋伏已久的军士已经杀出。这是孙尚香的“援兵”,却不是他的“援兵”。
先锋快马加鞭,沙尘飞扬间便拦住他的去路——为首的大将是徐盛、丁奉,他们见了刘备后双眼炯炯,发出了哈哈大笑,势在必得时才会发出这样近乎肆无忌惮的笑。
一刀劈下,却被刘备拔剑挡下——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成为刀下亡魂。不过,他此时做的也只是困兽之斗。军士们渐渐包围过来,眼见就要将他的去路围得水泄不通。而他只有一个人,两把剑。
不远处观战的孙尚香皱了皱眉,却不是因为她不想他死,而是这种力量相差悬殊的围剿实在有些胜之不武的意味。
算了,谁计较这些。不管是什么样的计策,只要有用便是好计策。
游龙嘀咕道:“倒也很给他面子了。”
说的是,此时的刘备,如同连江东子弟都失去了的项羽,一人面对着自己的失败,徒劳地使用自己倚仗了半生的武力——眼下已经没有用了。
项羽不想过江,他倒是想得不得了。也罢,等变成了亡魂,再飘过江去吧。她还可以往西面吹一口气送送他。
如此想着,孙尚香闭上了眼睛。刘备没有呐喊,估计没有工夫回头咒骂她。再过一会儿,赵云应该也要杀回来了,不过也不必她去面对,这一千号人足以应对他,可能损失不小,但折一员虎将也不亏。
他临死前,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打了个寒颤。冬天还是很冷。
这时,游龙拉了拉她:“郡主···刘备···”
孙尚香很自然地接话:“死了?”
“他逃出来了!”
孙尚香睁开眼,看着眼前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