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峰这次伤得极重。
他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多时。
手术做了将近一整天。
之后又在ICU躺了接近五天,仍然没有醒来。
亓臻来看他,郎弋陪在亓臻左右。
赵父已经前前后后来了医院多次,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他也见到了亓臻。
自离婚后,亓臻还未与他正式见过面。
亓臻冲他问候,赵父眉头紧皱,但也点了点头。
即便再是愤怒,他也早从警察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
这事儿,亓臻,亓家也是受害人,而且,说到底是赵远峰自己凑上去的。
他到底多活了这么些年,脑子尚有几分清醒,不至于劈头盖脸地怪到亓臻头上,也不至于说些乱七八糟道德绑架的话。
可......知道是一回事,情绪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他看着亓臻身边寸步不离的年轻alpha,就还是有些不忿。
那个叫郎弋的毛头小子,是他前妻的继子吧。
赵远峰还把他带到家里去过,也称过他一声弟弟的。
呵,弟弟和前嫂子搞在一起。
赵远峰为了亓臻,半条命都快没了,亓臻却在这里和别的alpha黏黏糊糊的......
赵父再是怎么自我说服,也掩盖不了眉宇间的不快。
他是拿得起放得下的那种人,当初为了得到亓氏救济,什么低姿态都装得下来。
alpha为了事业么,舍弃点尊严算什么。
可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一手教育出的儿子,能为了omega,不仅舍弃尊严,还不顾性命。
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儿媳,他曾经只把他当做一尊大佛供起来,听之任之的。
若按照他的性子和规矩来,omega就应该以alpha为天,好好遵从丈夫才是。
可对亓臻,他可以说从未试图这样要求过他。
他自认,比起别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他们赵家对亓臻也算足够宽容,也并不忘恩负义的了。
怎么还能闹到离婚这一步的?
而这点儿女情长的事,还害得赵远峰差点丢了性命。
赵父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拧成结了,才终于把不好听的话咽下去。
亓臻也觉出了他的异样,不过他并未太在意。
他已经请了最专业的教授,从外市,外省乃至帝都过来给赵远峰看诊。
众多专家的结论都是,目前赵远峰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他什么时候能醒,还不好说。
这会儿,又一位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赵父上前几步。
这位医生是从帝都飞来的,极难请到,赵父踌躇片刻,犹豫着问道:“我儿子他,不会变成植物人吧?”
医生一愣,他挑眉摘下口罩,语气平缓道:“不会,赵先生的身体机能反应很好,照目前的情况看,他随时可能醒来,并没有出现可能变成植物人的先兆症状。”
医生请赵父到一旁的科室内详谈,二人边说着边走远了。
亓臻看了看身旁的郎弋,“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郎弋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特级病房里,有医护随时监护。
监护仪正常运转着,适时发出“滴——滴——滴——”的响声。
正值日落时分,窗帘被尽数拉开,窗外,太阳逐渐沉入云栖山后,山峦边际透出的昏黄光线打在病床上,泛出橘色的曜影。
赵远峰呼吸平缓,闭上的双眼十分平静,暂无醒来的迹象。
亓臻看了他一会儿,又复站起来,走了几步,他倚在窗户边望向窗外。
玻璃反射出他的侧脸,粼粼的钻光折出两份光斑,兀自耀眼,亓臻却毫无察觉。
他双手交握在胸前,视线不知看向了何方。
郎弋很快也随之起身。
他走到亓臻身旁,犹豫几秒,随后又侧身几步,走到亓臻对面,同样倚靠在玻璃窗前。
郎弋这才看到,亓臻的眼神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像是,只是单纯在出神。
“很累?”郎弋低头,轻声问道。
亓臻眼睛飞快眨了两下,回过神来。
他捏了捏眉心,习惯性地摇摇头,“没事......”
见到郎弋似乎有些黯然的神情,他想起什么,稍微站直了身体,“还好,只是突然一下子松懈下来,还有点不习惯。”
这些日子他连轴转了好久,从察觉到问题,到发现和提防顾知许,到设局引他出手,再到对方上当后的后续事宜,大事小情亓臻都脱不开身。
现在终于可以看到结果了,赵远峰却意料之外地躺在这里。
亓臻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他和赵远峰,似乎总是在错频。
若是赵远峰没事,亓臻这会儿或许还要痛斥他几句自作主张。
但,赵远峰现在确确实实躺在这里,亓臻便也只能希望他能早点醒来。
他不知道别人是否觉得他应该对赵远峰感到感动或者抱歉,他只知道,他其实心里更多的......是觉得烦。
可......这是否太过分了些呢?
他想。
好歹赵远峰是真的在生死跟前走了一遭。
他对自己这样有点冷漠的心态感到有些抱歉。
亓臻想靠自己消化好这点莫名的情绪,郎弋却早已发现了他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