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收到光脑的加密消息,发布者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守望者。消息内容很简单,一个时间点+一个坐标。
路鹤隐隐觉得这事儿和五区刚发生的事情有关联。果不其然,她的目光顺着门打开的缝隙往里看去,里面还有别的人。
“您有什么吩咐?”
宴羲和将门又拉开了些,让她看清里面的情况。
路鹤看过去,发现里面还有两个人,看背影都是男人,一个跪着一个趴着。
“带上人跟我走。”
“是。”
……
磁悬浮车停在五区附近,宴羲和带着人悄悄进入五区,一路上替换所有监控,直奔一个诊所。
说是诊所,实际上就是一个由开了窗的货运集装箱改出来的。
两个男人像是两条死狗一样被丢在诊所门口,克莱尔蜷缩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诊所墙上那个烧焦的“义肢维护”字样。
他的声带被毒素灼烧,哭都哭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气流声,像是一只被踩住脖子的老鼠。
随着宴羲和的微微颔首,路鹤后退两步站在诊所对面的废墟上。从风衣里掏出一个像是口红的东西摁了一下,一道不起眼的信号弹窜上天空,在灰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不起眼的烟花。
克莱尔的意识在毒素的侵袭下变得断断续续。旁边的威瑟已经停止抽搐,不知死活。饶是这样,他依旧听到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脚步声。
其中夹杂着金属义肢和廉价假肢特有的嘎吱嘎吱声,他们有的从棚屋缝隙中走来,有的从地下管道爬上来,还有的从废墟阴影里站出来。
起初是一两个,接着是五六个、十几个,然后是二十几个、三十几个。他们举着手电筒,不约而同地将光线调至微弱,光线在棚屋之间晃动。
有些人的手臂上缠着昨晚被烧伤后包扎的绷带,脸上还带着电磁脉冲枪造成的伤口。
还有人抱着裹尸布的一角,那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安葬的亲人。
这些人慢慢聚拢过来,将诊所圈在中间。刚开始并没有人说话。
起先有人认出了威瑟,因为相比克莱尔他是大家更为熟悉的,他在本区的驻军为虎作伥,为非作歹。
紧接着有人认出了克莱尔是叫嚣着点燃了棚屋的人。
哪怕意识断断续续,克莱尔依旧意识到了,宴羲和不是来审判他们的,她要把他们带到受害者面前,将审判权交给受害者家属,然后自己退到一边袖手旁观,让他们直面自己亲手制造的结果。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佝偻着背,左臂是一只粗糙的金属假肢,关节处的螺丝已经松动,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右眼是一颗老旧的电子义眼,镜片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
老人走到克莱尔面前,低下头看了她很久后才开口道,“我的儿子,在昨晚军队的无人机群经过的时候,因为没有及时闪避,被电磁脉冲波及到了,他身上的普通义体没有抗干扰功能,在那一瞬间全部短路,心跳起搏器也停了,他才19岁。”
人群中开始响起哭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没了左臂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残肢上还缠着鲜血染红的绷带。旁边还有一个少年,左脸被烧伤。
他们的后面是一个老婆婆,抱着一个破损的布娃娃,那是她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她孙女的东西。
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哭声变成了咒骂,咒骂变成了推搡,推搡变成了拳头,拳头变成了刀子。
黑色的,白色的,黄色的,通通变成了红色的。
第一拳头落在威瑟的脸上。出手的人似乎还有些犹豫,但当威瑟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露出耳后那个价值300万星币的顶级义肢接口时,犹豫烟消云散。
拳头,棍棒,生锈的义肢,一切能挥舞的东西都朝着地上的两人砸去。
克莱尔想求饶想哀嚎,可毒素已经腐蚀了他的声带。他除了发出呼呼的呼吸声,什么都发不出来,他想反抗,可身体僵硬,连站起来都难以做到。
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一根根断掉,感觉到自己的左眼被什么东西砸中,视网膜上出现了大面积的雪花。
感觉到血液从鼻腔和耳朵里涌出来。
威瑟只会比他更惨,人们对待克莱尔还有一丝残余的敬畏。克莱尔家族的势力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即使愤怒到极点的人也始终有所顾忌,但面对威瑟这个长期压迫他们的人,没有人会有任何的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