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砚脸上少有的阴郁让它住了嘴，最终只默默甩了个白眼，向客厅一角的老巢飞去。
时科特是来送大圣回家的，现在鹦鹉归位了，他却还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砚与他对视片刻，开口问：“进屋坐坐？”
“不了，你身上的酒味我受不了，我这就回去了。”即便这么说着，他的视线还是不放心地停留在时砚身上。
他这个侄子向来身姿挺拔行动稳重，头一回见他这样斜斜倚在门板上，脸上还挂着硕大的黑眼圈，看着颓废极了。
犹豫几秒，时科特终于开口问道：“你还好吧？”
“我很好。”时砚站直身子，一边关门一边道，“如果没有别的事——”
时科特按住时砚要关门的手，脱口问：“卓行政官，她还好吗？”
时砚停了动作，看着时科特脸上少有的急切神情，挑一下眉：“这么关心，怎么不自己去看看她？”
时科特挠挠头，干笑几声：“我算哪根葱啊，她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她。”
大圣视察完老巢，不知什么时候又落回时砚肩头，适时对时科特的话进行了深刻解读：“嘎嘎，他说你是大闲人，他好意思打扰你。”
时砚：“……”
逻辑满分。
时科特被这话噎得老脸一红：“我没有这个意思。那什么，你先忙着，我走了。好好休息。”说着急匆匆转身往外走。
“时科特。”时砚突然出声将他喊住。
时科特尴尬回头。
时砚身上的懒散褪尽，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行政官过得很好，但这或许并不影响她为老友的到访感到开心。你可以打着替我道歉的名义，约她出来吃顿饭，当面告诉她你对她的关心。”
时科特愣了片刻，“哦”了声，回头继续往院门走，背影看着沉稳，凌乱的脚步却暴露了内心，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左脚绊在右脚上，踉跄几步，几乎扑在厚实的金属门上，随后逃也似的推门离开。
目送时科特走远，时砚眸色归于晦暗。
他刚才对他说了谎，实际上他并不太好。
劲间散发的红酒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在这次行动里犯的蠢。
他的失误，不仅导致任务失败Z潜逃，造成秘密线人和那个小报记者坐标信息泄露，还让Z抓住了他的把柄——
Z之所以会暗中给他下Alpha性别转换剂，说明他已经看出他的Alpha性别是假的。
如果这件事曝光出来，他将彻底与“监察官”这个他为之奋斗十余年的目标无缘。
他必须尽快抓到Z，可现在他却因为禁足处分什么都做不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烦躁地将门摔上，转身回屋，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窗口层层叠叠，全部都是他查阅的资料和新闻。
《性别转换剂的作用时长与副作用》
《最神秘通缉犯Z——抓捕行动再次失败引恐慌》
《寰宇论坛寻人贴：寻找出轨后失踪的恋人，背影如下图所画，看到请告知我地点。发帖人：sy》
没错，最后这个寻人贴子正是时砚发的。
为了吸引更多的关注度，他咬着牙打下“恋人”两个字，将自己手绘的安无夜背影素描图上传到了网上。
身材不容易被易容仪更改，他期待有热心网友能够提供Z去向的线索。
网友们的吃瓜热情果然不负他所望，这帖子目前已经是论坛上热度最高的帖子了，每分钟都会多出三位数的回帖，但没一条有用。
“光看背影就感觉帅气逼人了，出轨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
“楼上怎么三观跟着五官走。更何况这个图连个五官都没有，背影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这怎么找人啊，贴主快把正面图放上来。”
“就是啊，他都背叛你了，别想着为他保留隐私了。赶紧发正面图，好让我们吃得上瓜，啊不是，好让我们帮得上忙。”
时砚不用画安无夜的正面图，他手里有他的照片，当时从永夜公馆离开前，那张与安无夜的合照被他从地上捡起，塞进了衣服夹层，并因此躲过了快潜队员的搜查，一路带回了家。
这照片被他带着气揉皱又展开反复磋磨，但仍然能看清安无夜漂亮的笑颜。
然而时砚很清楚，这不是Z的真实面孔。
像Z这么缜密的犯人，断不可能把自己真实的样貌拍进照片，给他留下追踪线索。
所以他没有上传那张照片。万一这是Z借用了别人的面孔，将它公开出去难免会伤及无辜。
在评论区看了半天毫无营养的留言，时砚烦躁地关闭页面，倚在椅背上闭目叹气。
屏幕上，只有一张沼星的图片还打开着。
这张图片来自科普文章《宇宙中的荒漠与绿洲（蔓枝星系星球全介绍）》，里面对蔓枝星系各星球做了详细介绍。
其中对于沼星却只有简短的一句：这枚体积巨大的星球表面布满沼泽，大气是有毒的瘴气，寸草不生，毫无生命迹象。
与此同时，在宇宙另一端的蔓枝星系，沼星自顾自地缓慢自转着，与图片中展示的一样，它表面满是泥泞沼泽和有毒气体，但仔细看的话，在蓝绿色雾气的遮掩下，地面有一处形状规则的缺口。
如果乘飞行器以最高航行速度冲进那缺口，可以在毒气产生腐蚀作用前钻进地层深处，届时有毒雾气将渐渐散去，空间逐渐变大，最后全然的黑暗被来自地底的光线刺破，鲜有人知的沼星地下城将在眼前徐徐展开。
正如科普文章中介绍的那样，沼星体积巨大，因此内部空间十分广阔。
地下城里树状住宅区枝桠舒展规模宏大；商业区则如银河般璀璨华丽，各式飞行器穿梭其中，十分热闹。
虽在地下，这里该有的景观一样不少，人造天空，人造阳光，人造大海，人造森林，甚至人造气候……
地下城一角，人造杉树林旁的豪华城堡里，Z正勾着唇端详手里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自称星管局指挥官的人睡颜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出一小片模糊的阴影。
网上关于这个人的评价极尽赞美之词：星管局最年轻指挥官；新生代的理智之光；行事稳重的杰出青年……
看着这些评价，Z简直要笑出声来。
理智？
听到安无夜喊出“翡山”名字的时候，他的醋意可不像是装的。
稳重？
那他动情时的深吻和缠绵时滴落肩头的汗水又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