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也要讨人喜欢是容易的。即使偶有疏漏,别人也会因为他的性格而对他生不起气来。
知代本人与自来也其实不算熟悉,大蛇丸的这几个朋友都比她大,她和纲手的弟弟绳树玩的比较多,对自来也的印象还停留在8岁那年去千手家的乡下大宅,他非要把她和绳树凑一对。
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堆“年龄合适,长相般配”之类的话。
绳树习惯了被调侃,没什么反应,知代觉得太无聊,跑回屋里找书看,自来也又跟进来,问她是否看得懂纲手的课本。
那时候大蛇丸和纲手去田里找青蛙了,没有空管她,最后好像是卑留呼扯走了自来也,才还了她个清净。
成年后的自来也稳健不少,至少在长辈和外人面前进退自如,有分寸有教养。只是跟她单独相处时还是会流露出儿时不着调的性格,在关系推进上,仍显得强势有力。
知代有一串菩提根的手串,虽不是值钱的东西,却细心盘了好几年,且每次都要洗干净手才开始盘,已经开片了。自来也在和她公园散步时直言“请把这手串赠与我。”
彼时他刚送了她生日礼物,碍于情面,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便把手串摘下来给了他。
大蛇丸发现后,半个月没有回她的消息。
并非吃醋。
他稍微一想就知道不是她主动送的。那么就是:
明明不想给,但还是给了。
所以总有点恨铁不成钢的不悦。
知代发消息反问他:
【铁为什么一定要成钢呢?】
大蛇丸一时没有答上来。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一行字:
【既然你最后要跟自来也那种人在一起,铁就一定得成钢。】
知代翻来翻去,心里不得劲。
事情过后,草子并没有禁止她与大蛇丸见面,但她却差不多有一年没见过大蛇丸了。
如同愿意配合自来也相处一样,她更多还是不想让草子伤心。
只是没想到住在木叶这么个小城里,偶遇居然也是如此不易的一件事。
大蛇丸的母亲是个直爽人,父亲却心重且心细,像个侦探一样把事情推了个七七八八后,将儿子拘回了家里住。意料之中地,大蛇丸毫无反抗之心,在父母面前,他还真没什么明显的叛逆期。
而知代的性格是被动的。倘若大蛇丸安于现状,她也不会主动迈出任何一步。两人便没了见面的契机。
不知为什么,她很少想起他。
如果一个人时刻都在某个位置,她便不太会对他有什么期待。
或者说,她的心底里太清楚在世俗意义上和大蛇丸没有任何可能,因而不会产生任何期待。
和他的关系,不会因为发生过关系就产生质的改变。
有几年他跟纲手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也从未在她心里激起多大波澜。
虽说那事因为加藤断横刀夺爱没有成,可即使成了,她也只有尊重和祝福。
说来也怪,起初纲手根本看不上加藤断,只是碍于长辈情面去见了见,谁知竟后来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至于为什么有男友了还会去相亲,这全拜扉间爷爷所赐。
第一次见面他就不喜欢大蛇丸。
要知代说,岂止是不喜欢,简直到了憎恶的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大蛇丸刨了他们家祖坟呢。
介绍加藤断给纲手也只说希望纲手多关照这个留学回来的年轻人。纲手就那么大喇喇地去了,不到两周就正式而坚决地跟大蛇丸提了分手。
按理说,就凭这个,大蛇丸应该恨毒了扉间老太爷吧,可事实并非如此,他非但不恨千手扉间,言谈当中还会流露出一点敬重。
自来也完全搞不懂大蛇丸的想法,也懒得搞懂。或者说,他不在意。
毕竟他是个明知加藤断存在,还能做到在纲手跟大蛇丸提分手后第一时间猴上去的男人。
结果可想而知。
知代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羡慕这种洒脱。所以在大蛇丸和她吐槽此事时,说出了一句“哎呀,他还年轻嘛。”
大蛇丸被气得冷笑:“我很难想象世界上有他那样的蠢材……和你这样的傻子。”
他没说错。
她与自来也的“订婚宴”就证实了这一点。本以为是父母见面一起吃个饭而已,直到饭桌上自来也那精明能干的母亲说出了“那么知代和犬子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吧”这句话,她才如梦初醒。
大蛇丸全程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知代恍惚地看向他。
他却只是对着她偏了偏头,继而拿出了手机:【你很意外?】
知代:【我还以为只是吃个饭,这怎么就定下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蛇丸:【正常人都会知道这么正式的席面就相当于订婚宴吧。】
“喂,大蛇丸,”自来也走过来,揽住知代的肩,“快恭喜我吧。”
大蛇丸没有理会。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还这么冷淡。”自来也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暧昧的了然,伸出另一只大手将大蛇丸也揽了过来。
其实他那个时候就是知道的。
知代想。
他早就知道她和大蛇丸的事。
也许出于类似于“真男人的大度”一类的原因,他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计较的。
订婚,拍婚纱照,选礼服,请客……一切都快得像流水。
【如果你看过西语原版的《百年孤独》,那么现在就是这么快。】知代是这么对源稻妻倾诉的。
两人友谊如同小学生一样起源于对秘密的分享——她们都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兄长,像是某种共谋。相处时间久了才开始发现与对方在其他方面更是有着无限的默契。
稻妻很爱美,却经常背着不太协调的双肩包出门,即使她不近视,看电影时,知代依旧能从那只双肩包里找到眼镜清洗液和镜布。
这个像百宝箱一样的女人听完她的诉说后,“咯咯”地笑道:“原来你在想念大蛇丸呀。”
知代从没想过这感觉是想念。
“不会真打算吊死在自来也这棵树上吧,他何德何能。”稻妻说,“你恋爱谈太少了,该多去外面找找看。我最近谈了个弟弟。有点腹黑,还贫穷。”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也谈一个腹黑且贫穷的弟弟?”知代道。
“那哪儿能呢?”稻妻说,“我就是和弟弟玩玩,你要慎重。”
“……”春原不太想听见关于恋爱的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和你哥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谈到长光,稻妻无话可说,“除了不遗余力搞砸我所有的事,他也没别的可干了。有时候我觉得他怪可怜的,但他自己不承认。”
“你以前不挺喜欢他?”春原道。
“是,”稻妻说,“但他现在越来越变态了。”
“该不会变态也喜欢吧?”春原调侃。
稻妻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息:“真希望我们能住一起。”
“你和长光?”春原道。
“什么鬼,”稻妻道,“我说我们两个,我和你。”
“那算了吧,”春原说,“用错牙刷怎么办。”
“没有关系,”稻妻笑,“我什么都能和你共享,包括牙刷和男人。”
春原突发奇想:“要不我把大蛇丸介绍给你吧。”
于是她真的把稻妻的联系方式给大蛇丸了。
稻妻试图介绍“贫穷的弟弟”给春原。那个名叫宇智波止水的小伙子气红了眼,质问道,【源稻妻,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可以流通的东西吗?】
“他这么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稻妻对春原说,“没见过这样式的。”
“他想干嘛呀?”春原问,“该不会是想跟长期你发展吧。”
“不知道,搞不清楚,”稻妻说,“不过每次送礼物还挺有心的,比方说,二百块钱买不到什么像样的礼物,买支像样的花还是可以,那么他就会买花。”
“……算啦,不想他啦,”她无奈道,“你觉得鹿久怎么样?家里条件好,又学医,以后你家人看病多方便啊。”
“那不是你爸给你千挑万选的竹马么?”春原说。
“你散散心,觉得不合适退还给我就行了。都火烧眉毛了,当然是先紧着你了。”稻妻道。
“自来也还行。其实。”春原犹豫了一下,道,“他知道我跟大蛇丸的事。”
“你告诉他的?”稻妻问。
“对,”春原道,“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且我觉得他好早以前就看出来了。”
“你是对的,”稻妻想了想说,“我只盼望他配得上这份坦诚。”
“他说他理解。”春原道。
“理解你跟大蛇丸?”稻妻问。
“嗯,”春原说道,“他唯一的要求是结婚以后我不要再和大蛇丸睡觉。我答应了。”
“你爱自来也吗?”稻妻问。
“如果爱是恒久的仁慈和忍耐……那么我爱他。”春原说。
婚礼将近,草子反而愈发忧心起来。
“知代,你要再观察一下自来也,一切都是来得及的,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不要考虑面子之类的事,如果你不喜欢自来也,什么时候退婚都是来得及的。”
她反复地说这些。
知代只是“唔,唔”地应着,转头画起了油画。
新房里的挂画全是她自己画的。
她要赶在婚礼之前画完。
大蛇丸和稻妻联系的不错,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她没有问,也许是朋友,也许是各取所需的朋友。但听说关系很好。
不知为什么,她后悔没早点介绍他们俩认识。
婚礼那天,大蛇丸和稻妻是一起来的。草子对他们异常热情。
自来也像是拿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整个婚礼上都展现着他的大方爽利。言谈举止气度不凡,自带一袭风流。
婚后两人很是和美了一阵。
期间春原生化了几次,前两次没有留意,以为是经期推迟,第三次才发现是生化。在几家医院查出体弱难孕,自来也没有丝毫不快,反过来安慰了全家人,更是镇住了他难缠的母亲。
生活总体没有什么变化。
工作亦同,只是在人情往来上多了一点变量。
旗木朔茂因工作需要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按理说他这样的优秀班主任都是带生源更好的班级,春原这样的日子人不会与其产生工作交集。
但那段时间朔茂班的老师生病请假,春原暂时接替那名老师的工作,两人暂时有了工作接触。
不过,除了几句干巴的工作记录,两人没有其他交流。
春原偶尔在社交平台上发自己的绘画作品,旗木朔茂从来没点过赞。
唯一一条被他点赞的内容是一段读书笔记:
【《JoJo论》里,作者觉得“自立——替身”就是对自身弱点的运用。替身是因弱点而生发的力量。因此,本能不能被改变,不能被规训。只能探索、挖掘、绕过、利用。今天走路时我突然理解到,有意识地走在这片大地上,和无意识地走在这片大地上,有着本质的不同。保持有意识的状态,便是“发现智慧”的一个小节。】
春原自己沉浸于某种精神体验,没有留意这个赞,却被学生留意到了。
第二天上班时,碰见一个调皮的学生,学生道:“你的联系人里,居然有旗木老师。能整点碳基生物干的事吗?”
春原一脸懵。“你在说什么?”
“我还去确认了一下,你们俩一个文学一个数学,一个二楼,一个一楼,怎么扯上关系的?”学生惊奇地说。
什么玩意儿。春原想。回应道:“我们是同事,学校里所有老师都相互认识,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我还是难以置信,”调皮的学生道,“我的看法就相当于你发现吉良吉影居然和野比大雄认识一样。”
“那我们谁是吉良吉影,谁是野比大雄?”春原继续问道。
其实没有必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她忍不住想要多提几句。
“当然你是野比大雄啦。”调皮的学生道。
“为什么?”
“老师,没人说过你看起来很呆很纯吗?”
春原想,你还不如直接说我看起来特别傻呢。嘴上说道:“没有。”
“那太可惜了,”调皮的学生道,“因为对比起来你是一枝独秀呢。而且老师你还很好玩啊,可以开玩笑耶。”
“不行。我才是吉良吉影。”春原玩笑说。
“那你没猫猫头啊。”调皮的学生道。
“难道旗木老师就有猫猫头吗?”像是被什么推动一样,她仍旧结束不了这个话题。
“因为这个老师很高冷,”调皮的学生道,“不是很好接触……这人很不爱笑,平时看起来就不太好交流。”
“但你上我的自习会找旗木老师问数学题,明明都不在人家班上了吧。”
“他讲题是尽职尽责,”调皮的学生说,“还会讲物理。感觉数学厉害的人都好聪明啊,会精打细算呢。而且,你想想我这么跟旗木朔茂说话,你觉得他是什么感觉?”
春原想起来,有一次她不允许这个学生在她的课上出去,调皮的学生是这么回答的:可是老师,如果我问你物理,你也不一定会做吧。
为什么这个学生要觉得她认识旗木朔茂就很奇怪呢。
确确实实是学生的无心之举,完全可以肯定。
可为什么偏偏是旗木朔茂呢?
好像有人从外面伸手把这件事翻出来一样,好像是书上所言的“外应”,戳破了些什么。
与旗木之间的一件件小事,别人不知道,她也没法证明,说出来显得自作多情,因此它们就在那儿搁着,搁成一件没头没尾的事,仍旧卡着。
春原无暇细想,因为自来也的书突然爆了。
全家都在为这件事高兴的同时,自来也逐渐忙碌起来。有时她两个月都见不到他一次。
以前中午都是两人一起做饭或者点外卖。现在她不得不经常去他父母那边吃饭了。
自来也的父亲看起来很年轻,为人和善,不怎么理会家里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妻子操持的,而他觉得方便妥帖,于是就这么方便妥帖的过着。人人赞他踏实,忠诚,搭戏时那么多莺莺燕燕,连一点绯闻都没有。
知代对此只能感慨,男人对于利益的追求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实际上他们都是感情比较淡薄的生物。并非没有感情,而是他们的感情是排在利益后面的,如果有需要利益的时候,感情会完全让步。
自来也父亲这种人不是软弱,是精明地选择了省力。把决定权交出去,换来一个不用操心的人生,何乐而不为。
他的“忠诚”更像是一种成本核算——不值当。不是他多能扛住诱惑,是他根本懒得为那点事去破坏现有的舒服日子。绯闻对他来说是麻烦,不是刺激。
他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没问题:
妻子觉得他省心,儿子觉得他好说话,外人觉得他正派。
这种“没问题”,让春原找不到任何可以抱怨的由头。因为结婚第六年时,自来也逐渐也开始有了这种苗头。
他幽默,风趣,写的都是些轻松愉悦的情感小说或者构思精巧的推理小说,也从不在访谈上说错话。
只是他愈发地方便随性起来。
如果知代想和他出去约会,吃饭、看电影、逛公园,他通常是拒绝的。
有时他推说在挣钱,在创作,实际上只是在书房发呆或者打电子游戏罢了。
她送他的礼物,他不说喜不喜欢,只是放在抽屉里;她下厨做饭,他说“还行”,随便吃一点;她试图加入他玩的电子游戏,却发现打起来的时候她连自己在哪里找不到……
她完全变成了某个电视剧里所说的“冰箱”,自来也拉开里面就会有食物。只有在需要找她讨论他的小说剧情或者是要过私密生活时,他才显出一点热烈来。
她逐渐习惯并喜欢上了一个人去购物、逛超市、看演唱会、看电影、吃烤肉、回母亲的家、上医院。
第一次拔智齿晕倒在医院,也不太想通知自来也,哪怕他就在家里。第二次拔智齿则仍是一个人去了。
她不算快乐,可也没有多少忧愁。
自来也会操心家里的水电燃气,物业费,在家的时候会主动出去取快递,还是比他父亲强很多的。
而且他也总搂着她入眠,以及开车接她下班。
比起操持一切、被夸“贤惠”的自来也的母亲,春原知代理所当然是幸福的。
越是这样,她越是提着一口气,决计不要再在大蛇丸面前露怯。
他对这种梗着脖子的行为怎么看,她不愿深想。倘若见面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守住对婚姻、对母亲、对自来也的承诺。
他甚至都不会让她陷入道德的困境,因为他无所谓扮演恶人的角色。
他会直接掐住她,无论她如何反抗如何挣扎,都强行让她得到她所隐隐期待的。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她几乎完全与这位堂兄断了联系。
【现在我是独自一人了。】
她无比深刻地感知到这一点。
情态的变化发生在一个晚上。
她下了晚修,已经十点了。
自来也的车没有如往常那样出现在校门口。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知代便坐在保安室的门口等。
过了很久才接到一个电话,自来也说自己开车在丁字路口左转时和一辆直行不开灯的车发生了碰撞,有了个小事故。
知代有些担心,决定打车去事故地点去找丈夫。
刚出校门没几步,她听见身后有人清清淡淡的声音:“春原老师,鞋带开了。”
转过头,旗木朔茂在她旁边不远处走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称呼她,以前的点头之交几乎没有需要被称呼的时候。
她道了谢,蹲下身去系鞋带。
他没有走开,等她系完鞋带,问道,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雨越下越大,她考虑到旗木朔茂的家和她在一个方向,并不会特别麻烦,于是表示了感谢。
旗木的车停在校外专门规划给学校职工的停车场里。两人并肩而行了一段距离。
春原谈起了与已婚人士最安全的话题——他孩子的情况。
旗木朔茂说,儿子已经念初中了。
那么还需要送上学吗?她问。
送的。旗木朔茂答。
他的态度并不温柔,也不熟稔。
不知为何,她有一丝失落。
上车时,知代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坐在后座,没有坐副驾。
虽然这样坐不太礼貌,但考虑到他有太太……坐副驾可能会更不礼貌。
但那天不礼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在车上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在接婆婆和母亲打来问自来也情况的电话。没工夫搭理旗木朔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