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整条街照得惨白。
我肺像被火烧过一样,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自来也就站在我面前。
无处可逃了。
无论拼命跑向哪个方向,一旦停下来,还没有解除变身术的自来也都站在我面前。
老天,这太让人绝望了。
“小知,我是来……”自来也的嘴一张一合。而我跑得快断气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一只滚烫的手一把攥住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从自来也手中拽了出来。
我踉跄着撞上一个人的胸口,闻到了酒精和药膏混合的气味。
“你碰她一下试试。”
纲手的声音沙哑,像喝了一整天的酒。
她越过我的头顶盯着自来也,月光把她脸上的阴影照得格外锋利。
“我不知道你现在跑来是为了什么,但我看这家伙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想见到你,自来也。”
我发现自己的耳鸣好多了。
“纲手。”自来也解除了变身术,似乎想张口辩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反而沉下了脸,“你不要多管。”
“太晚了,”纲手松开我的肩膀,往前走了一步。她穿着便服,金色的头发散着,压迫感却更强了,“这孩子现在是我的病人,在此之前你是该有所行动,但那个时候你并不在。”
“而且她膝盖磕破了,”她指向我,“你看见了吗?”
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右膝的裤子破了个洞,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淌。刚才跑下楼时磕的那一下,我完全没感觉到疼。
自来也的视线落在那道血迹上。“我当然看见了,我是打算——”
“走吧。”纲手打断道。她转过身,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另一只托住我的背,把我整个人横抱起来。她的动作粗鲁又小心,像搬一箱很容易碎的瓷器。
我靠在她身上,闻到更浓的酒味。
“纲手大人……”
“别说话,”她似乎知道我要提她的恐血症,打断道,“你那点伤不算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治。”
自来也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我侧过头,越过纲手的肩膀看见他维持着解除变身后的样子,白色长发垂在肩侧。
我不看了。
“放我下来吧。”我说。
“闭嘴。”她说。
她抱着我穿过一个一个的街区,走进千手大宅的某一间。
空气里弥漫着药草和消毒水的味道。
这个房间我还是第一次来,但此刻也没有心情打量。
她把我放在诊察台上,转身去拿药品和绷带。动作很快,像是在战场上处理伤员一样干脆利落。
“把裤子脱了。”她背对着我说。
“啊?”
“我说把裤子脱了,我要看膝盖的伤。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把灯关暗一点。”
“我没不好意思——”
“那你磨蹭什么?”
“其实可以把裤腿剪开,”我道,“这裤子我不要了。”
“知道你有钱……”纲手姬咕哝着。
“我可以帮您还清赌——”
“留着给自己当保障吧,”她道,“又没失业金,又没有退休金。”
右膝的伤口不大但很深,血已经把裤腿洇湿了一大片。皮肉翻开了一点,露出底下白惨惨的东西。
纲手端着托盘转过来,闭着眼开始清洗伤口。
药水碰上伤口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绷紧了。
“疼就说。”她道。
“不疼。”
“骗人。”她熟练地用棉球把伤口边缘的血擦掉,动作比医院里的护士粗暴得多,但意外地不怎么疼,“你整个人都抖成筛子了。”
“还真不疼。”
她清理完伤口,涂上药膏,开始缠绷带,缠完膝盖,她又捏了捏我的脚踝,活动了几下,确认没有骨折或严重扭伤。
“真没想到他会扮成绳树。”她把棉球扔进垃圾桶,“扮成我弟弟,这事让我很不舒服。”
我对有关自来也的事什么也不想说。
当晚,我住在了千手宅。
纲手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露出里面一间不大的卧室。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盆和绳树宿舍门口一样的仙人掌。
绳树自从成了上忍就搬离了千手宅,自己去上忍宿舍住。
这座曾经居住过忍者之神千手柱间的宅邸里,现在只有纲手一人。
“你睡这里。被子是新换的,枕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衣柜里还有别的。”她道。
“纲手大人,”我低下头,“谢谢您。”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走过来,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我耳后。她的手指粗糙、干燥,带着药的味道。
“早点睡觉,”她说,“没有用医疗忍术给你治疗,这几天你膝盖弯曲可能会痛。”
“没关系的。”我说。
纲手的恐血症让她很难对着伤口施展高精度的医疗忍术。
她没办法集中精神。我也绝不想增加她的精神压力。
而且,比起光芒一闪,伤口愈合的医疗忍术,我更偏向用普通的方法处理伤口。
关掉灯后,我坐在安稳的黑暗里,听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