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的水流很慢,水面上的倒影波动着扭曲了一下。
大蛇丸有时候甚至会想,她们对自来也的耐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离开桥,夕阳的余晖拉长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像一个细长的黑色裂痕。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暮色越来越浓。
穿过一条小巷时,两侧高高的墙壁把红色与深蓝色的天空切成一条狭窄的长带。
大蛇丸脚步不停,走入一家居酒屋,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在角落里坐着的木叶书屋的社长。
对方已经喝完了一壶酒,脸颊泛着微红,面前摆着几碟菜,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碟沿上,没有动过。
菜是令他不喜的冷碟。
见他来了,对方站起来,鞠了一躬,幅度不大。
大蛇丸摆摆手,在对面坐下。居酒屋的灯光昏黄,墙上的木牌写着潦草的菜名,空气里弥漫着烤串的焦香和酱油的咸味。
与这个社长已经许久没有见了,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忍者学校时期,此人对他而言只是个符号。
好在对方似乎很擅长交际,熟稔地谈起往事,问他还记不记得上学时自来也帮人写理论课作业的事。
这个时候要靠聊自来也来打开话题让大蛇丸有点不悦。但还是捧了场。“你也找过他吗?”
“那倒没有,”她笑着说,“他把我生意都抢光了,只收我一半的价,还比我写的长。”
“也许这就是他们说的‘工贼’罢。”大蛇丸玩笑道。
心里明白了一件事——自来也总有很多故事。
走到何处,就把故事的种子撒到何处。
无论是编造的,或者他自己信以为真的。
他是活在故事里的人。
木叶书屋的社长已经从自来也问女生要情书说到了出版自来也的书让她大亏特亏的事。
“《根性忍传》吗,”大蛇丸嘴角维持着礼貌的弧度,“我也被塞了好几本呢。”
“对,”社长道,“这样关于忍者的故事,应该很有共鸣才对,怎么就卖不出去呢。”
大蛇丸淡笑道:“身为忍者,还需要再了解忍者的故事吗?”
社长闻言沉默了几秒,替他倒了一杯酒,蹙眉道:“大蛇丸君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
见对方开始思考,大蛇丸便不再多言。
这是推荐知代所擅长题材的机会。但他并不急于求成。
掀开门帘走出居酒屋时,夜风迎面扑来。
几盏路灯在远处亮着,昏黄的光晕像是悬浮在夜色里的萤火。
一路上,大蛇丸在想自己。
他还年轻,但时间从来不等人。
他需要绝对的,不受任何束缚的自由。
忍术的力量、知识的权力、资源的调配、时间的掌控。
现在他有太多事要做。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有时候更少。
明天一早,他还要去见团藏。
老狐狸对他筹措资金的活动起了疑心,需要喂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来换取时间。
回到实验室,大蛇丸拉开抽屉,取出数张写满无关紧要实验数据的纸:
上面全是普通查克拉与体细胞融合的浅层记录,没有半点触及他核心永生研究的内容,正好用来搪塞团藏。
这些年从团藏那里拿到的资金,全部流向了那些“可以交代”的项目。
他自己的很多项目都因为资金不足而迟迟无法推进。
……要么就是成为火影,最大权限地调用资金。他想。
然而,即使手握村子最高权柄,仍旧要听各方牵制,受长老团掣肘,被村民的人情世故捆绑。一举一动都要权衡利弊,瞻前顾后,处处被世俗规矩捆缚手脚。
这种被枷锁套牢的权位,不是他想要的。
借火影之名动用资源是捷径。
但捷径的代价是被困在木叶这座牢笼里,得不偿失。
这些年他在做的实验越来越多,有些已经不适合放在木叶的眼皮底下进行了。
并非没想过打造属于他个人的据点,没有人指手画脚或者在墙角窥探。
但是土地,设备,材料,情报,时间全都不足。
……还是钱的问题。
甚至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大蛇丸提笔备注采购清单:特制实验器械、封存用结界卷轴、招募外围护卫的佣金……
一笔笔开销罗列下来,缺口庞大到吓人。
他索性不再理会,戴上手套,走向那个正在进行细胞分裂实验的培养皿。
冷静的白光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模棱两可。
他俯下身,眼睛贴上目镜。
显微镜下的世界安静而有序。
一切都可控,可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