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大楼内。

三代火影站在火影办公室那几扇巨大的窗户前远眺。

“我记得，春原的名字，还是你取的吧？”

“您的记忆力总是这么好。”大蛇丸说。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讥讽。

三代火影笑笑，拿起烟杆，将开始衰老的面孔的一部分隐进了火影那宽大的帽檐下。

刚收下大蛇丸做学生不久，这孩子曾在某一天罕见地询问给女婴取“知代”这样的名字是否合适。

【chiyo吗？读起来很可爱啊。】他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苍白的少年却在纸上写出了这个名字的汉字，说，【知代，是指知晓事物变化嬗代之理。】

如今回想一下，真是流光一瞬啊。

这个学生的求知与多思在那时已初现端倪。

猿飞日斩从一瞬间的回忆里出来，对身边早已能够独挡一面的忍者道：“既然你特意来说道此事，一心想让她有个营生，我也不好阻拦……”

“不过……”他吸了一口烟，“与木叶之外的出版社签约是不行的。内容也需先交给暗号部审阅才能出版。”

大蛇丸点点头，向前几步与猿飞并列，道：“小意无大差，知代这几年确实不走运了一些，对村子怎么想还不好说。毕竟没有接受过真正的忍者训练，不能在保密方面对她有过高的期待。这样您跟长老团那边也好交代吧。”

三代火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能这么想很好。”

大蛇丸低笑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片民居的灰色屋顶上。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猿飞此时却好像又找回了当他老师的感觉，说个没完。

“也许于年轻人而言，‘预言’这个说法实在太过虚妄。”

“但是大蛇丸哟，任何有利或有害于村子的因素，无论大小，都应当尽心考量部署。”

他应了，表示受教，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

火影是真的老了。

愈来愈像一个大气也不敢喘的政客。

若是知晓预言内容后改变了事物发展的轨迹，那么先前的预言又如何能被称之为“预言”呢。

对某些隐秘或尚未浮现的脉络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像是雨天之前会隐隐作痛的旧伤，算不得神奇，至多算一种敏锐到近乎病态的直觉——春原知代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只有自来也，针尖大小的事也要竖起眉毛，想凭一点点功劳就变成天狗，才能把这点事利用得淋漓尽致……

也对。

她的灵光一现的确比妙木山神棍们反复嚼着“预言之子”有用得多。

那些蛙类糊弄自来也，猿飞老头子则心甘情愿让自来也糊弄。

不仅可笑，还可悲。

出了火影大楼，大蛇丸沿着外面的街道走。来来往往的人，买东西，聊天，牵着孩子的手走路，浓重的烟火气经过他。

有几个人小心翼翼给他行礼让路，他没有应声，径直走过去。

小心翼翼。

她总是小心翼翼。

走路不走在路中间，贴着墙走，有人迎面走来，就提前好几步侧过身，让出大半条路。

即使如此，她仍像是慢慢渗进来的房间里的气味，等到大蛇丸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了。

毕竟她一向很聪明，聪明得连蠢都蠢的恰到好处。

他从未想过她与自来也之间会有什么。

并非是他迟钝，多年来她对自来也心存莫名其妙的信任，甚至时有维护之意，他不是没有看见。

但纲手对自来也不也是如此么？

习以为常的事不能代表什么。

自来也做任何事情都像自来也——大张旗鼓，轰轰烈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与众不同。他追纲手的时候如此，去雨之国的时候如此，收敌国孤儿为徒的时候如此。

大蛇丸不觉得自来也是那种会被春原知代纳入视线的人。

但也许她大意了。

就像在“木叶白牙”的名号被吹遍五大国之前，她已经大意地脱口说出过这个词。

因此她战战兢兢地说“看见”绳树死在战场上时，他毫不意外……且基于对她“小心”特质的了解，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但信任往往是脆弱的。信任是会背叛的。

大蛇丸停下脚步，站在一座小桥的栏杆边低头往下看，夕阳把河水染成了浑浊的橙红色。

他不会把自来也当成能够和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无论是忍术，心智，眼界，还是……女人。

在自来也还跟在纲手身后转悠，企图用一些愚蠢的把戏引起她注意时，大蛇丸就已经是她的入幕之宾了。

但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春原的？

这两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怎么开始的。

大蛇丸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个细小的刺，扎进他的意识里。

而他的妹妹，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过。

“倒是藏得严实。”他说着，年轻的眉心拧起，又迅速松开。

嘴角原本挂着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的、几乎称得上冷漠的线

——应该在被困石山的时候就杀了自来也。

如果不是纲手挡在前面……

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