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逸逃也似的走向李芸,懊恼地咬了下舌尖。
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师父,等等我。”宋玉没再追问,再次缠上了叶逸。
李芸在院子里玩着石子,背后却无端感觉凉飕飕的。
她回头看了好几眼,却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李芸挠了挠发髻,绷着小脸直起身,疑惑地喃喃道:“我明明觉得这里有人的…”
“李娘子,快开门!出事了!”一个粗犷的声音急切地喊道。
门口随之响起了砰砰的拍打声,让李芸不得不暂时收回了疑问。
她蹬蹬地跑了过去,细声细气地问道:“你们是谁?”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焦急地说:“快打开,叫你母亲过来!”
李母刚从针线活脱身,边走边气息虚虚地问:“芸儿,是谁啊?”
李芸摇了摇头,接着扒开了门栓。
李母看见来人便愣住了。
男人是李父的工友,现在刚刚过了下工时间,什么事会让他这么慌张?
李母走至门边,询问道:“大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刚眼眶湿润,还泛着红。
“恭图…他出事了…”
李母瞪大眼睛,嘴唇发白。
“你说什么?我相公他…怎么了?”
大刚喉间溢出几声哽咽:“恭图他…他没了…”
李母愣愣地盯着他,五雷轰顶。
“什么意思?没…了?”
大刚别过了脸,胸膛起伏。
“恭图他今天被赏了些银钱,他本来想早点回家,可是…”
说到这里,大刚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路上突然窜出来一辆马车,他…”大刚难过地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眼角流淌在黝黑的脸庞。
“李娘子,你快去把恭图带回家吧。”
李母身形摇摆了几下,撑着门框才勉强稳住。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却尽显悲凉。极度的创伤刺激的她张开嘴巴,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极尽苍白。
“带我,过去。”
尾音很轻,也很重。
李芸不解地望着两个人,伸手拉住母亲的衣裙。
“娘亲,你怎么了?”
李母按捺住心痛,想扯出假笑,泪水却先涌了出来。
“芸儿,你先待在家里,我去带你爹回家。”
李芸看着母亲,迟疑着点点头。
就这样,李芸守着热乎的饭菜等了又等。
直到饭菜完全凉透,母亲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脸上手上身上满是脏污。
“娘亲!”李芸兴奋地跑过去,看了看她的周边,却没发现父亲的身影。
“爹爹呢?”
李母张了张嘴,可喉咙沙哑的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神逐渐无助,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身体却先一步倒下。
意识模糊之间,她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呼喊。
“娘!”
李芸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倒了下来,她的身躯太小了,完全扛不住母亲,只能任由母亲滑落在地。
李芸拽住李母的袖子,试图把她拉起来。
“娘亲,你怎么了?”
拉了半天,未动一毫。
李芸干脆坐在了李母旁边,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娘亲,地上凉,起来去床上睡好不好?”
等了良久,李芸都没有等到李母的回答,她只能把枕被褥搬过来,仔细地盖在了李母的身上。
做完这些,李芸也困的打了个哈欠。
她靠在母亲怀里,也睡着了。
叶逸依在门边,垂眸瞧着这母女俩。
他刚刚跟着李母,见到了血肉模糊的李父。
明明前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人,可现在却成了一滩肉泥。
他看着李母颤抖着去抚摸李父还完好的手,那手里还死死握着一个钱袋子。
听说其他人都企图来夺过,都没有成功。
李母只是轻轻一拉,钱袋子就咣当一声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疼痛裹挟了她的心。
李母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把钱袋子收进里衣。
随后,她接过他人递的袋子,一点一点,拾起了李父的身体。
那个与她朝夕相伴的人,没了。
李母自顾自拾着,身旁闲言碎语总是源源不断,她全没有理会。
李母讨厌血腥气,可唯独对着李父一点都不厌烦,如果忽略她偶尔的身体抖动的话,甚至于平静。
她慢慢把李父收进了一个裹尸袋里,拖着它去了一处田野。
巧合的是,那处田野便是通道消失后出现的景象。
叶逸一路尾随在她的身后,只见那个身材瘦弱的小妇人,一步一步挪向中央。
步子很小,也很慢,却没停。
她用手在泥里刨了个坑,时间说久不久,说短也不短,刚刚够那个裹尸袋的空间。
李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了进去。
在把土重新填入坑里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泪水打湿了泥土。
一滴,两滴…
最终把泥土弄的极其潮湿。
李母抬起满是泥泞的手掌,在脸上狠狠划了一道。
她吸了吸鼻子,透过朦胧的泪幕望向黑褐色的泥土。
李母拿出了那枚钱袋子,指尖描摹着上面简约的图案。
一针一线,都是她绣的呢。
良久,李母苦苦一笑,豆大的泪珠再一次滑过她俏丽的脸颊,她哑哑开口。
“我…好想你。”
风卷起她的秀发,连带着那句思念滚向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