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宋玉唤回了叶逸的思绪。
母女俩相依的情景也逐渐幻灭,他微微抬眼,静静地看着破晓的天日。
天光照的叶逸半边脸熠熠生辉。
半晌,他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
宋玉默默陪在他的身边,悄悄伸手,勾住了叶逸的小指。
叶逸偏头,发丝摇曳,背上的剑穗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晃了晃。
叶逸轻轻垂下眼眸,视线触到了宋玉弯曲的指节。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却渐渐缓和。
宋玉盯着叶逸,恍惚了一瞬。
随即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正要开口。
可滚烫的掌心下一刻便堵住了他的话语。
叶逸,牵住了他的手。
宋玉僵在原地,他没有想过叶逸会牵他。
“宋玉,”叶逸低低地叫起他的名字。
宋玉下意识要蜷缩起手,但叶逸的掌心实在太温暖了,他无端去握住了叶逸的整个手。
两人十指相扣,脉搏鼓鼓跳动着。
叶逸直视着宋玉,嘴角挂起浅笑。
“谢谢你。”
宋玉看着他,良久无言。
天光晃的人逐渐清醒,李芸在床榻上睁开眼,她望着熟悉的床幔,愣了片刻。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母亲并不在。
李芸心下一慌,不管不顾地扯开被褥,连鞋都没穿就跑下了床。
她急切地喊了几声。
“娘亲,娘亲?”
没过一会儿,李母顶着红肿的双眼从厨房走出。
“芸儿,娘在呢。”
李芸飞快地扑进了李母的怀里,嘴里嘟囔:“娘亲,你去哪里了?”
李母把手搭在李芸软软的发顶,轻轻抚摸着。
“娘去看你爹了。”
李芸仰起头,不解道:“爹爹?我也想见爹爹,他在哪里啊?”
李母喉间梗塞,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爹他,他走了。”
李芸两条眉毛挤在一起,嘟着嘴说:“爹爹走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娘亲你晚上不要给他做骨汤了!”
李母嗫嚅着唇,没办法回答。
她多么想,她的相公能再喝上一碗她亲手做的骨汤。
可是,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
“芸儿,你爹…”李母抑制不住地呼出了几口气,勉强忍住了泪水。
“他不会回来了。”
李芸登时愣在原地,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与委屈。
“为什么?”
李母吞咽着唾液,试图压下溢出心口的悲伤。
“没有为什么,你爹…不会回来了。”
李芸闻言,嘴巴瘪起,眼眶立马蓄满泪水。
“我要爹爹,爹爹怎么就不回来了?”
李母像被人用利刀在心脏狠狠剜了一块一般,铁锈与苦涩蔓延至嘴里。
她也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是她的相公?为什么那马车要横冲直撞?
……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一切的质问都淹没在眼泪中,李母用力拥着李芸,放声大哭。
两人绵延不绝的哭声震落了门口泡桐的树叶,叶子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了叶逸的手里。
他慢慢抚过叶脉,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们,浅淡的瞳孔映出那个破碎的家。
痛苦本就是难以化解的,进而变成了执念。
可一世执念都应随着死亡而销尽,却总有些不听话的人,想要去干涉后世缘。
叶逸轻抿唇瓣。
算了,只是远远看一眼。
希望她能释怀吧。
叶逸忽然感觉手上冰凉一片,他低头去看时,叶子便被抽走了。
叶逸愣了愣,顺势看向宋玉。
宋玉朝着他微微一笑,旋即把叶子放在嘴边,一首曲子从他的指缝间流淌而出。
叶逸眼睛微微睁大。
但下一秒,歪七扭八的曲调如同箭雨一般冲向叶逸的耳朵。
刚刚升起的夸赞被这几声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叶逸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问:“你这曲子都不成调,怎么敢吹的?”
宋玉放下叶子,眼眸里含着笑。
“真的吗?可是我学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啊?”
叶逸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
“我虽然不会吹,但我敢肯定你这曲子不是这个调。”
宋玉:“那师父你说是什么调?”
叶逸无语:“我怎么知道?”
宋玉挑了挑眉:“师父你不知道原曲,怎么肯定我跑调的?”
叶逸不屑地冷哼一声:“就你那拐了几个弯的调,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宋玉:“师父,那你能保证你不跑调吗?”
叶逸信心满满地说:“当然。”
他伸手从泡桐树上又摘了一片叶子,学着宋玉的样子放在嘴边,尝试着吹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