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今晚别走了”变成了一句暗号。
不需要铺垫,不需要理由。加班太晚了,不想一个人睡,或者只是单纯地——想看到她。随便哪一天,只要一个人说了这句话,另一个人就会留下来。
她们开始熟悉对方的睡眠习惯。
谭昭宁睡觉喜欢侧躺,蜷成一团,像一只虾。李砚睡觉很规矩,仰面朝天,手脚并拢,像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谭昭宁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笑了十分钟。
“你笑什么?”李砚闭着眼睛问。
“你睡觉的姿势好像一个吸血鬼。”
“……”
“就是那种,躺在棺材里的那种。”
“我不觉得这好笑。”
“我觉得好笑。”谭昭宁翻了个身,把腿搭在李砚身上,手搂住她的腰,“但我不介意。吸血鬼也可以谈恋爱。”
李砚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睡吧。”
“晚安。”
“晚安。”
后来,李砚的睡姿变了。她不再仰面朝天了,她开始侧躺,朝向谭昭宁的方向。有时候谭昭宁半夜醒来,会发现自己的头枕在李砚的肩上,李砚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两个人的腿交叠在一起。
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
有一天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谭昭宁在看手机,李砚在看文件。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鸟叫。
“李砚。”
“嗯。”
“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李砚放下文件,看着她。
“你愿意搬来和我住?”
谭昭宁放下手机,翻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扶手上,看着李砚。
“我想过了。”她说,“我们现在的公寓都太小了。一室一厅,两个人住挤。而且你那里离我公司远,我这里离你公司也远。不如租一个大一点的,在中间位置。两室一厅,你一间书房,我一间书房。厨房要大,阳台要大,落地窗也要大。”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李砚,等她回答。
李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谭昭宁有点紧张。
李砚放下文件,从沙发上坐起来,面对谭昭宁。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住在一起,意味着我们每天都会见面。好的坏的,都藏不住。”
“我不想藏。”谭昭宁说,“我想让你看到我的全部。好的坏的,都给你看。”
李砚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
“好。”她说。
“好?”
“好。搬。”
谭昭宁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深陷下去。她扑过来,把李砚扑倒在沙发上,亲了她的脸、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的嘴唇。
“我们要住在一起了!”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楼下的邻居大概都听到了。
李砚被她压着,脸上全是她的口水,但没有推开她。
她在笑。
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笑,是开怀的笑,是露出牙齿的笑,是眼角挤出细纹的笑。
谭昭宁看到她笑,愣了一下。
“你笑了。”
“嗯。”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你说过了。”
“我要再说一遍。”谭昭宁捧着李砚的脸,“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李砚收了收笑容,但没有完全收掉。
她伸出手,把谭昭宁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谭昭宁。”
“嗯。”
“我爱你。”
这是李砚第一次在没有那个情境、没有铺垫、没有理由的情况下,主动说出这三个字。
谭昭宁的眼眶红了。
“我也爱你。”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窗台上的多肉植物绿得发亮,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冰箱上贴着那张写着“记得吃早餐,爱你”的便利贴。
这个小小的公寓,快要装不下她们的未来了。
是时候换一个大一点的地方了。
【名词小贴士·期后事项】
期后事项是审计里的一个重要概念,指的是资产负债表日之后、审计报告日之前发生的事项。有些期后事项需要对财务报表进行调整,有些只需要在报表附注中披露。在感情里,那些“期后事项”往往才是最关键的。搬家这个决定,就是一个重大的期后事项——它不是在原本的计划里的,但它会改变所有的一切。它需要披露,需要确认,需要在报表里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