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睫,眉眼柔和,一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的模样,轻轻颔首,柔声应答:“多谢夫人垂怜,民女谨记于心。”
姿态谦卑温顺,不骄不馁得体大方。
谢夫人见她这般通透乖巧,心中愈发满意,笑意温柔笃定:“你且安心待嫁便可。过几日我便与侯爷商议,择黄道吉日,备好三书六礼以及丰厚的聘礼,到时候我会带着云峥亲自登门宋府,正式向你提亲。”
至此,所有布局,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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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四合,沉坠的落日收尽最后一缕光亮,青砖黛瓦浸在薄暮里,回廊悬着的灯笼尚未点亮,静得只余晚风穿叶的轻响。
今日侯府踏春宴散场稍稍晚了些,宋知薇与宋知瑶姐妹二人已随府中车马归来,而孟映雪,是由靖安侯府的专属马车,稳稳送至宋府正门。
雕花马车华贵雅致,帘幔垂落的料子皆是上等云锦,不同于宋府的马车,落在守门小厮眼中,格外惹眼。
红豆小心翼翼扶着自家小姐下车。
一阵风过,她鬓边碎发微扬,眉眼温顺干净,悄然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清丽灵动。
八年困于宋府方寸小院,她极少有这般舒展鲜活的模样。
刚进府,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骤然阻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一袭翰林院制式的青墨长衫,腰束玉带,墨发整齐束于玉冠,眉目清隽温雅,是世人眼中标准的文臣君子模样。
正是多日未曾归府的宋知逾。
他供职翰林院,近日忙于编纂文册,日日宿在官署,鲜少回府。
宋知逾刚回府没多久,抬眼便撞见暮色里的孟映雪。
目光落至她身上的那一瞬,他眼底惯有的温润书卷气,毫无声息地凝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惊艳,与藏在斯文皮囊下、近乎贪婪的凝视。
他看惯了孟映雪素衣敛容、低眉顺眼的模样,她永远安静地缩在宋府角落,隐忍卑微。可今日的她,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眉眼带了鲜活的灵气,清丽得撞入人眼底,让人移不开目光。
宋知逾脚步微动,不顾身侧尚且立着往来的丫鬟小厮,径直走到她面前。
“表哥。”孟映雪规矩行礼。
宋知逾好似没听见一般,直接抬手,带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的手指,轻轻挑起孟映雪耳边一缕柔软的青丝。
他微微垂眸,将那缕发丝凑至鼻下,轻轻一嗅,幽暗的眸光层层加深,翻涌出旁人无从察觉的偏执与占有欲。
“去哪了?”
他开口的嗓音低沉,褪去了对外人的谦和有礼,裹着一丝沉沉的压迫感,“日日守在府中,今日倒是新鲜,竟出去了这么久,天色尽黑才归。”
孟映雪心头冷嗤一声。
又是这般。
在宋知逾的认知里,她就该是被他圈禁在宋府的所有物,该日日安分守着方寸牢笼,不该见外人,不该赏外景,更不该有半分属于自己的鲜活与光彩。
八年来,他便是用这样隐晦又病态的方式,一点点禁锢她、窥探她、占有她,披着温润表哥的外皮,行着最偏执龌龊的掌控之事。
她垂着纤长的眼睫,姿态温顺怯懦,声线轻柔无波,字字清晰,刻意咬重了关键的字眼,存心引燃他心底的戾气:
“今日承蒙靖安侯府盛情相邀,我随表姐表妹一同去谢家别院赴了踏春宴,谢夫人多留了会,故而归迟。”
又是靖安侯府。
又是谢云峥。
皆是宋知逾最忌惮、最介意的字眼。
宋老夫人寿宴那天,她与谢云峥单独相处,自己已经好好教训过她了,她今日是怎么敢的?!
宋知逾早就视孟映雪为自己的私有物,如今她赴了谢家的宴,见了那般风华绝世的人物。
果然,话音刚落,宋知逾眼底最后一点斯文尽数碎裂。
暮色里,他眸色骤沉,戾气翻涌,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君子仪态。
全然不顾周遭下人惊愕低垂的眉眼,他猛地抬手,温热的掌心用力扣住孟映雪的双颊,力道强硬蛮横,强行将她的脸抬起来,逼她直视自己。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纠缠,压迫感铺天盖地倾覆而下。
“谁准你出门的?”宋知逾咬牙低吼,嗓音阴鸷压抑,满是暴怒:“孟映雪,谁允许你攀附权贵、在外招摇的?”
他盯着她澄澈的眼眸,偏执的执念彻底泛滥,一字一顿,带着病态的笃定宣告:“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你寄居宋府,是我看着长大的人,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只能属于我宋知逾一人。”
周遭空气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