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平缓柔和地说道,“我想和你说,龙马他并不是一个除了网球,便再无其他的人,这点,你有体会吗?”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垂下眼看着合上的漫画书,点了一下头,她接着说道,“那孩子从小就不会说累。但现在,我还能看到他比赛前,心里因为记挂某件事,所以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
她想说什么,我感觉我能明白。但是,很多事不是明白,就代表能做得到的。
“倫子阿姨,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我,知道的。”我想了想,这般回答道。
她抿了抿嘴,露出一个依旧有些无奈地笑容,只见她极轻地吸了口气,再次开口,“唔……还有一件事,也许对你来说,稍稍有些突然。”她握紧了我的手,又慢慢松开,“我和叔叔商量再三,决定年前搬回我们在加州的那个家。”
我愣了一下,呼吸不自觉慢了半拍,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定了好几秒。我收回目光,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又看向她,“啊,是吗。嗯,定下日期了吗?”我问,这句话像是从大脑外自动吐出来的。
她看着我,眼神稍显迟疑,“十九号那天。”
我佯装淡定地深呼吸一下,“十九号,好的,我记下了,那天我应该有空来帮忙。”说着朝她轻松地笑笑。她怔了一下,微蹙了蹙眉头,沉默片刻后忽然朝我伸手来,将我肩膀轻轻揽住,“房子我们暂时不会处理,小弥,唔,钥匙,需要吗。”她在我耳边问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我,这个意识让我感觉心脏皱了一下。
我摇了摇头,慢慢说道,“……不用了。我没关系的。倫子阿姨。”
>
“嗯,那我先回去了,今天也多谢款待了。”我和倫子、菜菜子道别过后,便离开了越前家。
十月的秋日在夜晚渗出一丝凉意,风里带着浓郁的金木犀香气。我沿着街道往回走着,明黄色路灯把影子在地面拽得很长。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我忽然想起刚搬进越前家时,有天下学和他一起回家的路上,也是这样的路灯光线,照着我和他并排而行的影子不时重叠。
我垂下眼帘,注视着影子,就那么走着。过了一会儿,我才从包里摸出手机,决定和越前说一声。
——“唔,倫子阿姨告诉我你们要搬家的事了,嗯。”
是的,只是想要单纯告知一下,就是这么简单。
我发完短信便将手机收了起来,路边一台自动贩售机发着低沉的嗡鸣声,蓝色的荧光灯管照着一排排饮料罐和瓶身。我停了下来,看着那罐葡萄味的Fanta,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一罐。
到家时,天幕里最后一抹暗蓝被黑夜吞噬。没想到纯子和爸爸还没回来,我把玄关的灯留下,便回了自己屋。我在房间里坐了会儿,打开手机看了看,没有回复,便也不再多想,转身收拾东西决定先去洗澡。
淋浴间热气氤氲。热水将我整个人罩住,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我在淋浴间多待了一会儿,由着水柱倾泻在躯体上,似乎那样会让我好受一些……
四十分钟后。
我擦着湿润的头发,拖着比平时更显松弛疲惫的身子又一次回到了卧室,进门前听到楼下有说话声,大约是纯子他们回来了。我进屋轻轻关上门,去到桌前拿起手机,再走到床边坐下。
打开手机,上面有条未接来电。我无声地吸了口气,是越前的来电。不知为何这一刻我产生了一种怯意,虽然很轻微,但我脑海中立刻给它命了名。我闭眼定了定神,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回拨时,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抿了抿嘴,接通电话,“……喂,呃我刚刚在洗澡,抱歉。”说完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嗯,我刚刚才看到信息……”某种有些在意的口吻。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显得那么远又那么近。
我张了张嘴,停了一下,“……啊,是吗……”好像多少应该习惯,发了消息不会被立刻回复,这种事吧。
“……Myu.”他轻轻唤我。
“欸?”我有些没想到。
“你……还好吗。”
不常听他这么问,或者说,我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被他这样问是什么时候了。一时间心底深处有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有点沉,有点闷。我没说话,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也沉默下来,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就像是透过这无形的信号,给我一点能开口的时间一样……我竟没想到,我们可以这样。
我缓缓吸了口气,“……老实说,不太好。”
“……我知道,我在听着……”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就在听筒那边。
听着吗……
我却不知能再说什么。
静了几秒,我闭眼咬了咬嘴唇,“……没事了,被你那么一问,我感觉好多了。”说完咽了一口唾沫。
“……我才问了一句。”他说着,像是带着一丝不理解。
我没来由地弯了弯嘴角,“嗯~不过蛮有用的……嗯,我没事了,真的,你那边应该还有事吧,我不打扰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挂电话。我的情绪确实因为他多问一句而得以缓解,可它还在,找不到出口。
“喂——我这边没事,不会打扰。”他颇为不满地强调。
“呃,好吧……”我攥着手机忽然觉得无所适从。
“什么好吧……”他像是走动了一下,“我从刚刚开始就感觉,你是,不想和我说话?”带着不确定地试探的口吻。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几乎瞬间愣住,下意识回答,“我哪有。”
“是吗。那你干嘛着急挂电话?”
“……唔,还不是因为,你比较忙的缘故……”我垂下眼,看向搁在膝上的手,再是一旁身下的床单。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有种无语感,旋即听他说,“再忙也不会不想和你联系……笨蛋……”最后这两个字说得极其小声,像是既怕我听到又担心我听不到。
我听着这句话,心上好像被荆棘的刺扎了一下,又痒又疼。忍不住抬手覆住双眼,轻轻揉了揉,闭眼那一刻,眼泪顿时溢满眼眶。
我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住从喉咙里爬上来的酸涩,声线略微沙哑地回答道,“……抱歉,先这样吧,下次再说。我挂了。”没等他回应,我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