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川顿时有了精神:“好!”
朝九宁和司莲回了客栈,开始打磨那两块兽骨。
朝九宁将阿青吐出来的龙须散在水中,挑拣、梳理、固定,司莲看着,道:“师父是打算自己做法器?”
“嗯。”朝九宁道,“入了三星境后,这细枝笔便有些跟不上了。刚好在海底得了几根龙须,索性便自己做。”
不出意外,这支笔日后就会成为朝九宁的本命法器。
“你也是时候该打一把本命剑了。木剑已带你入门,一柄好的本命剑更是锦上添花。此次星斗大会是个绝佳的契机,遇上适合你的材料便不要错过。”
司莲闻言,不由想起在东临海底看到的那幕,朝九宁亲自去万骨窟为那个人裁了一段曦光,融进他的本命剑中,甚至不惜为此负伤。
司莲微微抿唇。
手中动作却不停,一下一下磨着那块骨头,却又好像磨的不只是骨头。
朝九宁做得很快,笔头安进犀兽角中,再放入星图阵烤干,光看笔身显得十分粗粝,可运笔之间却格外流畅,笔头柔软,星力圆融。
斜来一握,龙须笔成。
朝九宁满意:“正好用你的面具来开笔。”
她还记得当日在颜家禁地前用来遮盖笼子的黑布,那上面绘满了阻隔星识窥探的星图阵,连她的星识都不能渗透分毫,可见得用。朝九宁将之简化了一些,又做了些许改进,绘制在面具上。
朝九宁将绘好的面具在司莲面上遮了遮,这块兽骨不大,蜿蜒似悬月,打磨过后,刚好能盖住鼻尖,露出嘴唇和一小截下巴。犀兽骨漆黑无光,衬得司莲的那双眼也愈发深邃神秘。
朝九宁轻啧了声:“看着太过沉闷,还少了点什么。”
朝九宁想了想,问客栈的小二要了一小罐朱砂,径直用龙须笔沾了,在面具的眉骨处添了几朵落梅。
“这样才刚刚好。”
司莲的眼中墨色流转,忍不住道:“师父的龙须笔,便用来画这个么?”
“法器再厉害,用它的也是人。”朝九宁转了转笔,不甚在意,“我可以用它修炼打架,也能用它写字描画,你若愿意……”
朝九宁露出点狡黠的笑,故意提了笔逗他:“我也可以用它为你点妆。”
司莲目中微顿,慢慢将脸凑近:“便请师父动笔。”
朝九宁微微一愣,她似乎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徒弟的眉眼。这些年,他的五官长开了,愈发显得清俊成熟,一双眼瞳孔深浓,定定看来时有种莫名的吸力,就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一般。
他长大了。
朝九宁的愣神落在司莲眼中,却有着别的意味。
他心头一拧,竟鬼使神差地伸手,隔着袖子抬了抬朝九宁的腕,那蘸了朱砂的笔尖在他的眼角轻轻一落,便蹭了一点朱红上去。
司莲的目光在不远处的镜面上一扫而过,有种隐秘的晦暗:
“师父,喜欢这样的吗?”
朝九宁的呼吸微滞。
这红点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朝九宁将笔尖一转,收回笔却没有收手,指腹极快地在司莲眼角一抹,便将那点朱红擦去。
“我的徒弟骨相优越,这般天然去雕饰已是风华难掩,若是点妆反倒俗气了。”朝九宁叹道,“还是这样好看。”
司莲垂眸,指尖轻抚面具上干透的几笔梅花,倏尔轻轻一笑,眼底的墨色却盘桓未散。
师父这般反应,是不在意,还是……
太过在意?
他明知不该揣度,却控制不住自己。
***
九月九,定波港。
墨蓝色的海域之上出现了许多红色的小舟,随着海浪漾在海岸边沿,宛若盛开的红莲。
有修士带头踏浪而上,舟满三人便无桨而行,前往海域深处。
朝九宁在岸边看了会儿,才和司莲登上同一叶小舟。
郑三川和钱来也还在岸边互相拉扯,像两只兴奋的土拨鼠:“我和他们是一伙儿的!我上!”
“我们三人才是同生共死的交情,该我上!”
两人争得热闹,冷不丁被旁人捷足先登——
那人几步便跃上了舟尾,星力无痕,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
郑三川和钱来也不可置信,异口同声:“你谁?!”
怎么这么不要脸!
然人满舟动,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莲小舟驶远。
朝九宁盯着突然冒出来的这人,眉间微蹙。
他也穿得一身漆黑,背上背了把铁剑,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木制面具。
面具的孔洞之后,那双眼凝在朝九宁身上,笑意不达眼底。
“又见面了。”他语调慢慢,声音透过木制面具传出来,有些许沉闷,“正式认识一下。”
“在下,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