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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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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柄包金手杖靠在办公桌旁。

他在见到叶雯时,眼神里还透出几分见到老友的亲切。但这种亲切很快被一种职业性的焦虑所取代,他重重地坐在木椅上,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我刚才从南边几个搪瓷厂回来,说实话,情况糟透了。先不说颜色,很多产品的釉面过于粗糙。他们在展会上都跟我保证他们做的是最好的品质,但看到实物后,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我的感受。”

他的助理在一旁补充道:“那里的成品如果按照我们的标准,合格率应该不到百分之四十。”

艾伯特摊开手,看着叶雯,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叶,你是这趟行程里最让我信任的伙伴。但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对中国目前的搪瓷工艺已经产生了怀疑。你们的样品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你这里也只能拿出那种产品,那我们就真的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叶雯依旧是那副得体且冷静的微笑,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侧过身,对一旁待命的林峰低声吩咐道:

“去把我座位后面五斗橱上那个样品盒拿过来。小心点,带着箱子一起搬来。”

片刻后,一个沉甸甸的加厚瓦楞纸箱被放在了办公桌上。

艾伯特看着那个纸箱。

这箱子比他见过所有的包装都要厚实,外层牛皮纸封箱带贴得笔直,箱体上清晰地印着“易碎品”和“防潮”的国际标识。

叶雯取出裁纸刀,利落地划开封带。

“艾伯特,我今天已经把样品全部按照大货标准摆放,正好可以给你展示一下你收到大货是什么样子。”

叶雯一边说,一边从纸箱里取出了那个深蓝色的硬质天地盖礼盒。

盒子用的是时下最挺括的灰板纸,手工裱糊得严丝合缝。外层蒙着深蓝色的特种纸,这种深邃的蓝在办公室不那么明亮的灯光下,透着一种内敛的质感。盖子与盒身咬合得比较紧密,叶雯需要捏住两侧向上提起。

盖子揭开,艾伯特那个沉稳的助理发出一声“天呐”的轻呼。

艾伯特也伸长了脖子,视线迫不及待地撞进了盒子里。

这个盒子的内托并不是当时常见的、塞得乱糟糟的纸屑或稻草,而是在挖好空槽的高密度海绵上,绷了一层白色的素面缎子,让盒子的内部空间看上去简洁又高级。

在那凹陷的绸缎槽位里,那只釉面光洁、印花清晰的茶缸,正静静地嵌在中央。

杯身一侧是法联航Logo,而另一侧,那朵蓝紫色的鸢尾花竟呈现出一种宛如浮雕般的立体感。这是专门交待五星厂老师傅加厚了釉料堆叠的结果,花瓣的纹路似乎随着观察的角度,在莹润的瓷面上微微颤动。

一条珍珠白的真丝丝巾,正柔顺地躺在搪瓷缸内。丝巾的质感极佳,上面钉着的法联航Logo的手工小标签既不喧宾夺主,又能恰当地提醒使用人,这是来自法联航的产品。

而在茶缸旁边,那个木质的插盖木盒同样精致。木盒的边缘打磨得极平整,透着淡淡的木材原色。叶雯伸手轻轻拉开盒盖,一股清幽的檀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三种各不相同的材质在盒子里,让艾伯特和他的助理竟生出了一种巴黎精品店的错觉。

艾伯特又靠近了些,似乎想把这几个产品看得更仔细些。

助理职业性地从公文包里抽出标准色卡比对,艾伯特却突然抬手,止住了助手的动作。

他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抚摸过那一层温润如玉、没有任何气泡和沙眼的釉面,又指了指那个檀木箱。

“叶…”艾伯特抬起头,

“我在你们国家跑了一个多月,他们给了我无数承诺。但只有在你这里,才看到了真正的品质。”

他想起了广交会上叶雯说过的话:她卖的不是普通产品,是法联航尊贵会员的体面。

“不用测了。”艾伯特对助理挥了下手,转而看向叶雯,

“叶,你确实如我所料,是个非常诚信的人。我要求现场追加百分之三十的订单。我要在明年一月法联航新年首航庆典前在巴黎看到它们!我现在就去给总部发加急电传,修改信用证!”

艾伯特看一眼手边的礼盒,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金色的万宝龙钢笔,在那份早已拟好的销售确认书的补充条款上,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名字。

这是他做了这么多年采购,第一次还没出货就加单。

叶雯看着艾伯特在合同上落笔的侧影,心里却十分平静。

三部对外贸易合同专用章盖下去时,发出了笃实的声音。叶雯直接带着艾伯特去了局里的机要电传室。

几台沉重的电传机正安静地蹲在木桌上。艾伯特将写好的加急指令递给电传员,很快,随着“哒哒哒”如雨点般的敲击声,带有他授权编码的电报信号穿过越洋电缆,直抵巴黎的法兰西银行。

“指令已经发出了,巴黎那边会在二十四小时内修改信用证数额。”艾伯特看着那长长的纸带从机器里吐出来,对叶雯笑了笑,

“叶,希望我们后续保持长久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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