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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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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窑门随着老师傅一声吆喝“哗啦”拉开,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铁架载着成排的茶缸从窑炉里缓缓滑出,温度在空气中一寸寸降低,原本深暗的釉面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整座车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推入缓冷区的铁架。

一分钟,两分钟……

随着余温散去,以往那种放鞭炮似的“啪啪”炸瓷声,竟然一声也没有。

车间顶上的白炽灯光打下来,搪瓷面光洁如镜,没有半个沙眼与裂纹,那抹带着宝石光泽的钴蓝,正稳稳地浮在茶缸壁上。

“好家伙……这釉是真吃进铁胎里了,花骨朵跟长在上面似的!”车间里的人全都围了上来,啧啧称奇。

李厂长连忙抓起一只已经退温的茶缸,举到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连连惊叹:“竟然真能做出这样的颜色!”

—

三天后的正午,轻工局大院门口,一辆风尘仆仆的解放大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大门口。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白烟,在寒冷的空气中久久才散去。

叶雯接到传达室大爷的电话,穿上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便快步走了出来。

“你好,是张师傅?”叶雯走到车边,看着从高高的驾驶座上跳下来的中年人。

司机张师傅穿着件磨得发亮的皮夹克,正拍打着裤腿上的尘土。看见叶雯,他咧开嘴笑了笑:

“是叶经理吧?孙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把包裹亲手交给你。”

他转身从副驾驶座后面拎出一个用麻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包裹体积不大,外面还套了一层干净的麻袋。

孙建设昨天一早就跟叶雯打了电话,说今天中午丝绸厂来北城送货的车就会到。他托司机张师傅给叶雯带了样品。

张师傅把包裹递过来,顺手揩了把额头的汗,“我正好拉货回北城,给您带来也方便,省得邮局折腾坏了。”

叶雯接过包裹,分量比预想的沉,她从兜里掏出两盒没开封的“红塔山”塞进张师傅手里:

“辛苦了,张师傅,大冷天的跑长途,回程慢着点。”

回到办公室,正是午饭点,屋里没人,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声响。

叶雯把包裹放在办公桌上。随着麻绳被剪刀挑开,一股清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孙建设手写信,字迹工整地交代了包裹里面有哪些东西:

他在吴江丝绸厂拿到了头批大货样,顺道绕去苏城跟刘春霞汇了合,把印刷厂的礼盒和折扇厂的样箱一并打进了这趟顺风卡车里。样单下面,是几条用报废面料小心包裹着的真丝丝巾。叶雯揭开那层粗糙的废料,指尖触碰到内里的那一刻,一股沁凉而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她打开丝巾,确实是真正的高支贡缎,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泛着如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这种丰盈又垂顺的手感,让叶雯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再往下,是两个深蓝色的硬纸裱糊礼盒。叶雯拿起其中一个,那是她亲自选的颜色样,如今天地盖咬合得严丝合缝,已然是大货的标准。

叶雯这才从抽屉取出前几天才从五星厂带回来的那只“法兰西蓝”的茶缸。

她将茶缸缓缓放入礼盒正中央的凹槽里。这次调整的尺寸非常准确,卡进去后,覆盖在海绵上的白色人造丝缎子被压出了一圈漂亮的褶皱,将那抹宝石蓝托在了中心。

接着,她把那条珍珠白的贡缎丝巾轻柔地旋进缸口,丝巾的一角自然地下垂,遮住了茶缸的一侧边缘。最后,那个装着檀香扇的松木小盒子也被放进侧边的长条卡槽里。

深蓝色的釉面、雪白的缎子、浅色的松木、以及丝巾上若隐若现的法联航Logo。

叶雯退后两步,静静地欣赏着桌上这套完整的“作品”。

北城的窑炉火光,苏省的机杼声声,还有姑苏巷子里的檀木香,这三条原本平行的线,此刻在她的办公桌上,严丝合缝地拧成了一股绳。

窗外,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漏出一道阳光,恰好打在礼盒边沿。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海鸥表,十二点半。再过两小时,艾伯特应该就要到了。

—

两点三十分,皮鞋声打破了午后的沉闷,没一会儿,三部红漆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峰去楼底下接了艾伯特。他和他的助理一起过来的,小轿车直接送到轻工局门口。

这位法联航的采购代表依旧西装革履,但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秋交会落幕后,艾伯特马不停蹄地南下考察了沪上的皮革厂和羊城的塑料制品厂,中途甚至回了一趟香港处理办事处的急务。这次回北城,原本是为了考察南郊外贸皮件厂定做皮箱的进度,顺道才来了叶雯这里。

“叶,抱歉没提前让你准备,我的行程排得太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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