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晓自顾自抽着烟,坐在一旁的江宇铭只能独自开启审讯。
“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证号。”
蒲意松想起上一次和他一起在狭窄的通风管道内穿行之时,还是并肩的战友。如今对方却坐在离他八丈远的地方,如临大敌。
尽管知道这是因为重置之后,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然而蒲意松记得一切,还是不免心酸。
“唉,我知道你已经把我查了个底朝天,”他抬起头来,脸上似是忧伤,又似是狡黠,“拜托,对我好点儿。”
“废什么话!问什么答什么!”
江宇铭本不是这么容易被激怒的人,然而···他的视线穿过厚厚的墙壁,直到一扇门前停下。
从小小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窄窄的白床,听到滴答作响的仪器,闻到生命与死神战争的硝烟。
林佳树蜷缩在门外的一张小椅子上,庞大的身躯与矮小的底座,显得滑稽至极。
市局派来的人像两尊门神一样立在两边,镇守他与寻桦之间的必经之路。
许飞雪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平日里冰凉的水此刻却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寻桦,她成年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陪伴她走过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间的人,此刻正昏睡在生与死的交界处。
当那个陌生的男孩从狭小的车厢内把寻桦抱出来的时候,许飞雪甚至无法呼吸。
在她的印象里,寻桦是无所不能的,是永远不会被打败的,但是···
但是她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这几天干了什么?说!”
蒲意松复杂的眼神让江宇铭心神不宁,身边的路明晓依旧不发一声。
“说当然没问题,但是我想喝点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还敢讨价还价?!”江宇铭一拍桌子。
“想喝什么?”路明晓问。
放在以前,路明晓绝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只是寻桦被抱出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只是脸上显得病态。
在被几乎是全城警察还有蒲家和吴巍的人追捕,扪心自问,他路明晓都做不到一边躲避追捕,一边保持自己的外在形象。
而蒲意松不仅做到了,还把一个病人照顾得很好。
所以,这会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不能用警察的老一套。
在等外卖的间隙,路明晓给蒲意松递了一支烟。
“不抽。”路明晓左手撑脸,微微勾唇,“谢谢你没给我上手铐。”
“她说你面上看起来凶得很,实际上是个温柔的人。”
“哼,她很了解我吗?”
路明晓低头,睫毛盖住了眼神,“我也以为我很了解她。”
蒲意松耸了耸肩,“在我的奶茶来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你嚣张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后的江宇铭使劲敲了一下空格键,“说!你俩什么关系?!”
听见这个问题,不仅是蒲意松,连路明晓脸上都僵了一下。
蒲意松心说的是你小子这么容易被激怒,千万不要给接下来的计划拖后腿啊。
而路明晓由于本身比较黑,脸黑也看不出来,他不是不知道这小子怀的什么念头,他也不是什么体制内的老领导,不爱给小年轻牵红线,他一直觉得有缘分就能成。他脸黑只是因为自家的孩子不仅能力比不过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别人家的孩子’,连心态都比不过。
如果寻桦知道了路明晓内心在想什么,只会扶额劝解她师父,别总是做压力怪,世界上平庸的人才是最普遍的,何况他们这一届怎么说都是比上可能不足,比下绝对绰绰有余。
路明晓不会反驳他这个徒弟的话,因为她不了解,世界上更多的人要做到一些事需要付出比她多出百倍的努力,必须要有人来压力这些人。
寻桦不需要,她能轻松做到很多事,所以也没办法理解,就算和她说了,她也没办法理解,就像一双粉白色的鞋子,在蓝绿光的环境中,有的人可以轻松识别出粉白,有的人只能看见灰绿,就算知晓了原因,看见灰绿的人也永远没法识别出粉白色。
“我和她呀,算是战友吧。”
“战友?”路明晓皱起眉毛,“你认为你们在做正确的事?”
“当然。”
“那为什么逃跑,又为什么自首?”
“逃跑的原因嘛,等你的承诺到了我再说,至于自首?”蒲意松冷笑一声,“你难道看不出来?”
“···什么?”
“不想承认了?”蒲意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路明晓,“她快要死了。”
“因为你相信不该相信的人,反而去追捕不该追捕的人。”
“你放屁!”江宇铭一拍桌子站起来。
蒲意松有些意外,“你难道没跟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