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意松冲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那股灼烧皮肤的岩浆似乎跟着来到了现实世界。
他打开窗户,半躺进沙发,凌晨裹挟着细雪的冷风灌进来,总算将蒲意松从梦中的炙热中解救出来。
可是心脏还在狂跳。
不用分析就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做这么一个梦。
毕竟,每一次,寻桦在两个时空间来回的每一次,蒲意松都被迫一起经历。
不同的是,自从他说不参与了之后,寻桦一次也没再找过他,似乎,就这么被她从生命中抹除了。
可是,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参与了,蒲意松还是不受控制地去到了寻桦会去的地方——世豪酒店。
他也猜到了没了他这个累赘的女人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
只是亲眼见到她是怎么一次又一次被远超于她的敌人围攻,又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再次独身挑战,蒲意松到最后甚至不敢再跟进那栋大楼。
一开始,他只感觉到愤怒,再后来是悲哀,最后只剩下麻木。
她就是这样的人,蒲意松很早就知道了。
寻桦不在于吃的东西是不是过期了,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手上,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她自始至终在乎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英雄’,只有在守护一些什么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活着的意义。
蒲意松找了个在那个时代算得上‘过于小资’的咖啡厅,坐在高广的玻璃窗前,一厘米之外是烟火缭绕的人间。
一对情侣相互依偎着从蒲意松面前走过。
男孩的嘴唇爆了皮,女孩的脸也被风刮得通红,他们身上的衣服薄到不足以抵御今夜的风雪,却还是在笑着,就像不曾经历过真实的世界。
“哥哥,你在看世豪酒店吗?”
一个小女孩忽然从蒲意松对面露出头了,白色的毛茸茸的发夹像兔子耳朵一样一跳一跳的。
蒲意松拿出他常用的微笑的表情,像是非常惊喜一样 ,“小朋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一直在看那边,虽然有时候在看其他地方,但是很快,你又转回去了。”
小女孩的话让他一愣,“哈哈,观察得这么仔细呀,真是个聪明的小朋友。”
“那里有你的朋友吗?”
“···为什么那里有我的朋友。”
“嘿嘿,大哥哥你和我一样,每次丽丽要来,丽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会坐在门口,一直看她家的方向,想第一眼就看见她!”
小女孩转向讲她和丽丽是怎么认识的,丽丽给她带了什么好吃的糖果,她又给丽丽留了那些小玩具。
“那你呢?哥哥,你有想给你的朋友的东西吗?只给她一个人,妈妈说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的那个人,就是我最喜欢的朋友,爸爸妈妈想把最好的给我,因为他们爱我,我也想把最好的给爸爸妈妈和丽丽,因为我也爱他们。”
“那丽丽呢?她有把最好的给你吗?”蒲意松问出之后就后悔了,他不该把成年人的算计带到小朋友的世界里。
但是小女孩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认真思考着。
“算···”
大地忽然疯狂颤动起来,蒲意松赶忙抱起小女孩就往外跑。
“妈妈!”
蒲意松把小女孩交还给她的父母,一家三口紧紧拥抱在一起。
近处远处都是这样的人群,每个人都和自己的家人、爱人、朋友紧紧靠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抵御近在咫尺的死亡。
在不过数十秒间,整个城市的一半陷入黑暗,另一半也摇摇欲坠。
从地底深处涌上炽热的岩浆,扭曲的高架桥上不停有人和汽车掉下来,像是玩具一样四分五裂。
每一条路,每一个出口处都塞满了想要逃离的人群,可惜眨眼间,便有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被黑色的地面吞噬。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
但是,蒲意松一点也不惊慌,这样的事他经历过,知道肯定是寻桦做了什么,导致他们所在的世界线崩溃了,以至于规则不得不出手修正。
换句话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还真是令人敬佩。
蒲意松不知道自己脸上露出了令人心惊的扭曲笑意,小女孩窝在爸爸怀里,有些怯怯地看着刚刚还温柔的大哥哥。
“我···想到答案了,哥哥,”小女孩鼓起勇气说,“我不是丽丽最爱的也没关系,只要看见她开心我就开心。”
蒲意松没想到小女孩还在继续上一个话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哥哥,你还在看那里,快去吧,我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你也快起找你的朋友吧。”
女孩的话给了蒲意松一个动脚的理由,他沿着熟悉的路线狂奔到世豪酒店,与梦里不同的是,他记得每一个转角是往左还是往右,更记得他要去找的人顶着怎样的一张脸。
可是,要是不记得就好了,哪怕只是晚来那么一瞬间。
世豪酒店作为事件的中心,已经被岩浆包围了。
蒲意松赶到的时候,整栋大厦早已倾斜到倒塌的临界点。一条只会在动漫和游戏中出现的岩浆河横亘在他和寻桦之间。
而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该怎么渡过,因为寻桦已经吊在了玻璃窗外。
她的头顶是不断脱落的钢筋水泥,脚下是滚滚的岩浆河。她所仰仗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蒲意松能从热风中闻到浓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