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垂星宿,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陛下,臣以为……顾卿安晋为骠骑将军,此意不妥”
抬头看去,暖黄的烛光照在那古稀之年,历经半生烟火沧桑,自带长者威仪的太傅身上。
萧璟澈在一封关于北征军粮贪墨一案,户部已斩相关事宜的奏折上写下一个“准”:
“太傅大人谦虚了,朕觉令子骁勇善战,越级提拔不足为过。”
“犬子尚且年幼,怎能担任此职。”
“太傅大人莫不是忘了,朕十三岁监国,十七岁登基,朕都不觉自己年幼,令子贵庚十九岁,怎不可担任?”
“微臣惶恐”
“太傅大人德高望重,朕自会留意令子,明晚的凯旋宫宴,太傅大人莫要缺席。”
————
大军凯旋的第二天夜晚,
宫宴上,帝坐北朝南,文居东,武居西,百官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笑风云。
枭鹤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眸看着手中轻摇的清酒,迟迟没有喝下,扭头,看到顾卿安的的位置离皇上颇近。
与皇上太傅,首辅等人饮酒交谈时,偶尔怔愣,但大体应付裕如
顾卿安与自己遥距百尺,风光无限。
此刻,地位带来的差距感让她心底一空,
这种空,被枭鹤朝从自我情绪中剖析,是忮忌。
她发现自己在这短短的一刹那,对顾卿安有了忮忌的情绪。
虽然只有一瞬,可她的思绪像一张鱼网,将那抹四处游离,缥缈的情绪精准捕捉,此刻两人的距离仿佛遥远对立。
“这顾卿安出征多年,怎么这军功都归女人了……”
“说不定是被女人迷晕眼了”
远处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的声音,将枭鹤朝拉回现实,她眉梢微微一紧,站起身走到那两人桌前:
“骠骑将军少年有为,统军有方一人敢当万夫之勇,岂容尔等置喙”
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四下皆惊,全场一静
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抬头看向枭鹤朝时,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从四品,站在正二品面前叫板。
她怎么敢的?
兵部尚书冷笑了一声,然后无视枭鹤朝继续喝酒,礼部尚书也讪讪一笑。
枭鹤朝看着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坐于主位,正北朝南的萧璟澈,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拉出去,打二十廷杖”
很快两个司礼监太监上前,押着枭鹤朝的胳膊就往外走
顾卿安看着枭鹤朝被拉下去的背影,只感觉呼吸一凝,他立马站起身转向萧璟澈,双膝下跪拱手:
“陛下!越骑校尉不谙朝规!末将必多加管教,求陛下饶过她这一次!”
萧璟澈眸光微冷,瞥了顾卿安一眼,叫停那两个司礼监太监:
“慢着”
顾卿安闻言神情微松,可马上,萧璟澈又开口了:
“免去廷杖,改鞭责二十”
说完,萧璟澈不再开口
而顾卿安抬眼,又看到太傅喝着茶,眼珠子却直溜溜的盯着自己,他耳边仿佛响起一声枷锁锁芯互扣的脆响。
任何言语都在这一刻熄了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枭鹤朝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枭鹤朝被司礼太监带出大殿,此刻她是麻木的,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可一旦真的要按这个流程走……她短期内,还是无法适应。
殿外繁星点缀苍穹,月光洒在汉白玉的空地上,似是晚霜,泛着寒意。
两个司礼太监押着她,带头的司礼太监提着一个灯笼,灯火晃晃,只能照亮周围的一小片地儿,
而她即将被带到行刑地时,诸葛瞳颜忽然从暗角里走出:“几位公公请留步”
瞳颜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袖筒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到带头的司礼太监的手里:
“公公,这打仗的人,别打狠了,打坏了以后上不了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