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姬躲在源赖光常用的佩刀里,心里默默盼着他早点带着小隼动身,前往久见家。
这个大孙子心思机敏,应当会听她的。
一天过后,源赖光果然亲自抱着孩子,收拾好久见夜姬的遗物,离开宅邸,朝着西边的久见城出发。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今日出门,竟没有带上这把常年贴身的佩刀。
自从鬼切失踪,这把刀本就是他使用最频繁的物件,几乎从不离身。夜姬又悔又恼,暗叫失策,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贸然附身过来。
她不再多想,化作人形从刀中出来。
抬眼望去,自己栖身的大太刀安稳摆在刀架上,旁边两把小太刀却已经不见踪影。
她的形体撑不了太久,一旦彻底被困在这里,往后便再无脱身的机会。
无奈之下,夜姬只能计划着悄悄尾随而去。
她提刀破窗,离开了源赖光居住的别苑。
这座宅邸守卫森严,巡逻的人往来不断。如今脱离兵刃依附,她没法动用刀术,只能一路小心翼翼躲闪,足足耗费了大半天,才终于走出重重守卫。
踏上郊外原野,地面满是车马碾过的痕迹,看得出源赖光一行人早已走远。
为了尽快追上,夜姬决定绕道附近的小镇抄近路。
镇上正巧在举办游神活动,街道两旁摆满吃食小摊,热闹非凡。夜姬被困刀中许久,许久没见过这般鲜活的景象,一时间脚步都有些挪不动。
可一想到耽误太久就会彻底掉队,她又开始左右为难。
转念一想,去往久见城本就只需一天路程,稍作停留逛上一阵,时间应当也还充裕。
打定主意,她解下刀鞘上的玉坠拿去典当,换了些钱,转身买了一包栗子糕。
夜姬躲在巷子口的屋檐下,拆开纸包吃得心满意足。
刚咬下第一口,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手上的刀从哪里拿来的?”
话音未落,对方便伸手要来夺刀。夜姬反应极快,伸手按住刀身,将刀牢牢别在腰后。
她站起身,上下打量来人,眼睛顿时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嘴馋还是有点用处的。
只见眼前的人衣衫破旧,模样却还是当年在大江山做妖时的样子。
白发垂落,扎着低马尾,头顶生着鬼角,一双红瞳醒目出众。
纵使满身狼狈,依旧难掩俊秀面容,只是神色间满是茫然。
“鬼切?你逃到这儿呢?”
其实此时此刻,她好想来一句:哟,这不是前夫哥吗?什么时候那么拉了?
可她忍住没说,毕竟她真正的前夫哥另有其人。
当年她十二岁订了婚,十五岁嫁了人,十八岁就离了,距离现在已有百年之久,前夫哥的坟头草都不知有几米深。
而这位是她以“久见夜姬”的身份随便造谣得来的,属于鬼切本人都不知道的程度,她只是为了计划顺利进行,才占了便宜。
“你认识我?”鬼切望着眼前气质温婉的美丽少女,心中满是疑惑。
这样的名门大家小姐,怎么会认识自己这等妖怪?
他按住发胀的脑袋,剧烈的头痛阵阵袭来,除了手中这把刀让他觉得莫名熟悉,过往的一切全都记不起来。
等痛感渐渐消退,他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夜姬。
夜姬将他异样的状态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初她怂恿鬼切踏入源家,后来他被炼制成兵器,亲手屠戮同族,这样的打击足以让他应激崩溃,逃避性的选择忘记。
念及此处,夜姬心里有了盘算。
她决定继续利用鬼切,反正他早已被她利用过好多次了,再利用多一次也无妨。
夜姬收起杂念,把刀递到鬼切面前,开口道:“我当然认识你,我和你一样做了刀的付丧神,现在正在追杀一个叫源赖光的人,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
“源赖光……源氏……”
听到这个名字,鬼切猛地抱住脑袋,面部痛苦地扭曲起来。
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可心底却本能地涌起滔天恨意。
“你没事吧?”夜姬装作好心的搀扶着他,“你一定有一段不愿意想起来的痛苦记忆,我们那么相似,都同样被源氏迫害。与其躲躲藏藏的,不如直面他们。我知道他们家家主的位置,现在就去报仇,机会难得,不要犹豫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一字一句挤出声音:“好,我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