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走过去,伸手点了一下。
印记躲了一下。
像怕她。
姜无笑了。
“还挺有灵性。”
小满立刻从茶几边爬过来。
“什么东西?”
阿铃拖着娃娃也跟过来。
莉莉安坐在娃娃车里,被两个小僵尸推着靠近。
零抬起手腕。
黑金印被一群小孩和娃娃围观。
小满睁大眼。
“像小蛇。”
阿铃纠正:
“像小龙。”
莉莉安玻璃眼珠一转。
“像迷路的小龙。”
她话音刚落,零手腕上的印记忽然亮了一下。
一缕黑金色气息慢慢从他腕骨上飘出来。
客厅里的温度低了一点。
赵斐立刻警觉。
“后退。”
小满不退。
她反而往前凑了凑。
那缕黑金气息在半空里晃了一下,忽然凝成了一条极小极小的龙影。
只有筷子那么长。
头上两只小角。
爪子短短的。
尾巴细细的。
它努力在半空里盘起来,可因为身体太小,盘到一半把自己尾巴缠住了。
啪叽。
它从半空掉进小满怀里。
客厅安静了一秒。
小满低头。
小龙影抬头。
一僵尸一龙影对视。
小满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哇。”
她小心翼翼捧起来。
“小黑龙。”
阿铃立刻凑上来。
“它有角。”
莉莉安伸出瓷白小手,摸了摸小龙影的脑袋。
小龙影被摸得一抖。
下一秒,它像被吓到,噗地炸成一团黑金色雾。
雾气落到地上。
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慢慢鼓起来。
鼓成了一个小孩。
一个看起来三四岁大的小孩。
黑色软发,额头上两只小小的金角,眼睛圆圆的,瞳仁是黑金色。
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幻出来的黑金色小袍子,袖子长得拖到地上。
他坐在客厅地毯上,茫然地看着一屋子人。
然后肚子发出一声很小的:
咕。
小孩低头看肚子。
又抬头看姜无。
奶声奶气地说:
“饿~”
客厅死寂。
周景阳慢慢捂住嘴。
“不是。”
“它还带变人的?”
赵斐眼前又黑了一次,手已经按上了刀。
小满却已经冲进厨房。
“我去拿包子!”
阿铃跟着跑。
“还有糖!”
莉莉安坐在娃娃车里,严肃指挥:
“不可以给太多糖,会蛀牙。”
周景阳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娃娃还挺科学育儿。”
零低头看地毯上的小孩。
小孩也看他。
看了几秒,小孩眼睛一亮,朝他伸出手。
“哥哥。”
零:“……”
清风默默后退。
姜无蹲下身,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龙宝宝。
小孩立刻往后缩了缩。
他好像怕姜无。
可又忍不住看她手里的黑金鳞片。
姜无晃了晃鳞片。
“你的?”
小孩盯着鳞片,点点头。
“阿爹的。”
客厅又安静。
沈鹤辞眸色微动。
“阿爹?”
小孩抱着自己的袖子,小声说:
“阿爹疼。”
他指了指地面。
“下面,疼。”
姜无神色慢慢收敛。
周景阳也不笑了。
小孩太小。
小到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从地底那条黑金脉络里渗出来的。
疼。
七根钉,断一根,还有六根。
姜无伸手,轻轻点了点小孩额头上的角。
小孩一抖,眼泪汪汪看她。
姜无:“叫什么?”
小孩茫然。
“宝宝。”
小满抱着包子跑回来。
“他叫宝宝!”
阿铃严肃点头。
“龙宝宝。”
小满抱着包子,认真看他。
“他饿。”
厉风行:“……”
这个理由朴素到无法反驳。
小满把包子递给龙宝宝。
龙宝宝双手捧住,比他的脸还大。
他闻了闻,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然后啊呜咬了一口。
包子里是奶黄馅。
龙宝宝愣住。
下一秒,他眼睛更亮了。
尾巴从袍子后面啪地冒出来,在地毯上疯狂拍。
啪啪啪啪。
小满开心拍手。
“他喜欢!”
阿铃把糖也递过去。
莉莉安立刻阻止。
“饭前饭后都不许吃太多糖。”
阿铃:“他刚吃包子。”
莉莉安:“那就是饭后。”
阿铃:“……”
两个僵尸小孩和一只娃娃开始围绕“龙宝宝能不能吃糖”展开严肃讨论。
赵斐看着地毯上啃奶黄包的小龙人,又看向姜无。
“这个东西要带回局里检测。”
小满立刻抱住龙宝宝。
“不要!”
阿铃也抱住。
莉莉安推着娃娃车挡在前面。
“宝宝需要午睡。”
厉风行沉声:“它来源不明。”
龙宝宝听见这句,抬起包子脸,眼睛里迅速蓄起水光。
“不要关。”
他小声说。
“黑。”
“钉钉疼。”
客厅安静下来。
姜无看了他一会儿,开口:
“不送局里。”
赵斐皱眉。
“姜无。”
姜无看向他。
“他是线索。”
赵斐:“线索更要保护。”
姜无:“放你们局里,今晚就能被他阿爹找上门。”
赵斐:“……”
姜无指了指地板。
“那条地下的东西现在疼疯了,能分出这么个小的出来,说明它不是完全死透。”
她顿了顿。
“但也不稳。”
“这个小的放在我这儿,比放你们局里安全。”
厉风行看向满屋僵尸娃娃和刚砸完剧院的姜无。
“你这里安全?”
小满举手。
“安全!”
阿铃举手。
“有娃娃姐姐巡逻。”
莉莉安优雅点头。
赵斐:“……”
越听越不安全。
沈鹤辞开口:
“庄园有阵。”
赵斐看向他。
沈鹤辞语气平静。
“比特管局临时隔离室更适合藏一个会被地下异常源感应到的幼体。”
赵斐沉默了。
这话虽然难听。
但是真的。
半山庄园被姜无改过阵,又有沈氏安保、特管局临时设备、白、小满、莉莉安这些非人存在。
它已经不太像普通庄园。
更像一个乱七八糟但奇妙稳定的异常收容幼儿园。
赵斐深吸一口气。
“暂时留在这里。”
“但我要安排监测。”
姜无:“可以。”
小满立刻开心地把龙宝宝抱紧。
龙宝宝满嘴奶黄,茫然地看着大家。
然后他看向零。
小声喊:
“哥哥。”
零看着他。
“你认错了。”
龙宝宝眨眨眼。
“哥哥。”
零:“……”
周景阳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恭喜,喜提龙弟弟。”
零看向他。
周景阳立刻闭嘴。
白低头看龙宝宝。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小孩有种很浅的熟悉感。
不是第八夜那种撕扯。
更像地底深处残存的一点活气,笨拙地扒住了他们。
白伸出手。
龙宝宝看他一眼。
慢慢把剩下半个奶黄包递过去。
白怔住。
周景阳惊讶:“他分你吃?”
龙宝宝点头。
“白白。”
白垂眼。
“我叫白。”
龙宝宝认真重复:
“白白。”
周景阳瞬间笑倒。
白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他低声:
“随便吧。”
姜无看着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戴唇钉的迟到旧神残相。
被喊白白的缺页者。
抱包子的龙宝宝。
两个僵尸小孩。
一只认真育儿的娃娃。
一个卧底失败但还在努力圆谎的清风。
一个世界观持续受冲击的厉风行。
还有一个已经买好下一栋楼,等着她去砸的沈老板。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比鬼剧院热闹多了。
沈鹤辞站在她身侧,看着地毯上的龙宝宝。
“下午去南港?”
姜无伸了个懒腰。
“不急。”
她看向桌上的产权文件。
“阵要破。”
“宅子也要砸。”
“但砸之前,得先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准备好。”
沈鹤辞眼底微动。
“引蛇?”
姜无笑了。
“引钉。”
她垂眸,看着地毯上还在啃包子的龙宝宝。
龙宝宝像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嘴边沾着奶黄馅,黑金色眼睛湿漉漉的。
“阿爹。”
他说。
“疼。”
姜无伸手,轻轻按了按他头顶的小角。
“知道。”
她声音难得低了些。
“明天去拆第二根。”
龙宝宝抱着包子,用力点头。
尾巴啪嗒啪嗒拍着地毯。
小满立刻也点头。
“拆钉钉!”
阿铃举起娃娃。
“拆坏钉!”
莉莉安严肃补充:
“拆之前要带水壶和点心。”
周景阳:“……”
他看向白。
“我怎么觉得我们不是要破阵,是要春游?”
白看着一地小孩和娃娃。
“危险春游。”
周景阳想了想。
“也行。”
“至少这次房子是沈总买的,砸起来应该不用赔钱。”
沈鹤辞淡淡道:
“需要赔。”
周景阳一愣。
沈鹤辞看向姜无,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赔给我。”
姜无挑眉。
“想得美。”
沈鹤辞:“可以抵服务费。”
姜无笑了。
“沈老板。”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我的甲方了。”
沈鹤辞看着她。
“只是甲方?”
客厅里所有偷听的人同时低头。
小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龙宝宝认真问:
“甲方是什么?”
莉莉安想了想。
“付钱的人。”
小满立刻看向沈鹤辞。
眼睛亮晶晶。
“漂亮付钱哥哥。”
周景阳终于没忍住,笑到趴在沙发上。
沈鹤辞沉默片刻。
姜无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伸手拍了拍沈鹤辞的肩。
“别说。”
“还挺准。”
沈鹤辞看着她,眼底无奈又纵容。
窗外,半山庄园的晨光慢慢铺开。
远处京海城仍旧车流如常。
没有人知道地下有一条被钉住的黑金脉络正在疼。
也没有人知道,第二根钉所在的南港旧货楼,已经在一个清晨,被人买了下来。
当天下午,南港旧货楼地下三层。
黑暗里,第二根黑钉微微震动。
符文亮起。
有人低声道:
“产权变更了。”
“谁买的?”
“沈鹤辞。”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人声音沉了下去。
“他买它做什么?你们还真给他买?”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荒谬到没人愿意相信。
片刻后,黑暗里另一人冷冷开口:
“加固第二钉。”
“姜无若来,不惜代价,把她留在南港。”
地底深处,黑金色脉络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