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回到沈氏半山庄园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他是被赵斐顺路塞进车里的。
一路上,他都抱着自己的手机,表情像一个刚从卧底片场误入玄幻片场的临时群演。
赵斐开车,副驾驶没有人。
后座左边是清风,右边是零。
车里安静得诡异。
清风原本想装死。
但他的职业素养不允许。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节目组工作群里已经炸了。
【零老师呢?】
【助理?助理人呢?】
【刚才练习室镜子怎么碎了?】
【有没有人看到零?】
【清风!你不是临时助理吗?你人呢?】
清风闭了闭眼,开始飞速打字。
【零老师刚才低血糖,去休息室补糖了。镜子是道具组前期安装不稳,已经联系维修。】
刚发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零。
零靠着车窗,低头摆弄手腕上那道黑金色的印。
那印很淡,像一条细小的龙影缠在腕骨上。
他似乎觉得有趣,指尖一下下戳着它。
黑金印被戳烦了,微微亮了一下。
零笑了。
清风:“……”
他有点低血糖了。
事实是零老师打穿镜子,从鬼剧院迟到入场,一脚砸断了地下未知异常源的一根钉,然后被不明黑金小龙影认成自己人,打了个标。
这事儿说出去,节目组能把他当精神病连夜开除。
清风深吸一口气,又给姜无发消息。
【姐,我回庄园了。】
【零也在。】
【我身份快穿帮了。】
【。】
姜无回得很快。
【加油,坚持三天。】
车停在庄园门口时,赵斐终于忍了一路没忍住。
他回头看向零。
“你脸上那个,什么时候弄的?”
零抬眼。
赵斐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唇钉。”
零摸了一下唇边那枚银色小环。
“道具组给的。”
赵斐眼角一跳。
他又看向零耳骨上那排细小耳钉。
黑色、银色、红色,一排钉在冷白耳骨上,漂亮得很锋利。
“耳钉也是道具组给的?”
零:“嗯。”
赵斐沉默。
他在特管局见过零的资料。
失控、危险、不可完全归类、疑似旧神残相。
他原本以为这种存在被塞进选秀节目,已经够离谱了。
结果现在更离谱。
旧神残相戴了耳钉。
还有唇钉。
甚至挺适合,一股街头混混的感觉扑面而来。
赵斐表情复杂到像看见祖师爷穿皮衣蹦迪。
“你们节目组……”
他艰难道。
“胆子挺大。”
清风干笑。
“艺术需要突破。”
赵斐:“这已经不是突破。”
他看着零那张漂亮得极具杀伤力的脸。
“这是挑衅未知存在。”
零听见“挑衅”,终于有了点兴趣。
“他们挑衅我?”
清风脸色一变,立刻按住他的袖子。
“不不不,赵队不是这个意思。”
赵斐看向清风。
清风硬着头皮解释:
“他的意思是,你这个造型非常成功,很有舞台表现力。”
赵斐:“……”
零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低头又摸了一下唇钉。
“那我下次还戴。”
庄园大门打开。
周景阳第一个冲出来。
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头发乱得像被鬼椅子啃过,身上还披着一条毛毯。
“回来了?”
他说完,看见零,脚步一顿。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零的耳钉和唇钉上。
周景阳:“……”
他转头看白。
白也从门后出来,脸色还淡,精神比凌晨好了些。
周景阳压低声音:
“节目组牛批!”
白认真看了零一眼,一言难尽。
零看向他们。
周景阳立刻抬手打招呼。
“早。”
零:“你还在。”
周景阳嘴角一抽。
听起来不像问候。
零的视线落到白身上。
“你也还在。”
白点头。
“嗯。”
零看着他,像确认某件很新鲜的东西还没坏。
片刻后,他转开眼。
“那就好。”
周景阳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零要说点什么疯话,结果这句竟然有点像关心。
虽然语气像确认玩具还没丢。
但至少是关心。
这时,门内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小满扒着门框,头顶贴着一张镇尸小黄符,怀里抱着半截比她还旧的布娃娃。
她看见零,眼睛一亮。
“新哥哥!”
阿铃从她身后探头,手里还拖着一只缺胳膊的洋娃娃。
“他耳朵上有亮亮。”
小满点头。
“嘴巴上也有。”
零低头看她们。
两个小僵尸仰头看他。
一个头顶黄符。
一个辫子上挂着铜铃。
两张小脸白白的,眼睛乌溜溜,像两个从古旧年画里跑出来的小怪物。
清风本能往旁边退了一步。
结果下一秒,莉莉安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
她是那只洋娃娃。
蕾丝裙,金发卷,玻璃眼珠在晨光里转了一下。
“新的漂亮哥哥。”
她歪了歪头。
“可以给娃娃戴耳环吗?”
零看着她。
“你也是娃娃?”
莉莉安:“我是莉莉安。”
小满立刻纠正:
“她是娃娃姐姐。”
阿铃举起自己的缺胳膊娃娃。
“这是娃娃妹妹。”
周景阳站在后面,痛苦地捂住额头,一刻钟之前他刚把小满乱玩的黄符拿下来,话说僵尸不是应该怕这玩意吗?怎么小
满拿它贴着玩?
小满已经蹦到零面前。
僵尸小孩蹦起来没有声音,轻飘飘的。
她仰头看零的唇钉,认真问:
“这个扎上去疼吗?”
零:“不疼。”
小满眼睛更亮。
“那我也可以扎吗?”
赵斐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以!”
声音大到门口几个人都抖了一下。
小满眨眨眼。
阿铃抱紧娃娃。
莉莉安玻璃眼珠缓慢转向厉风行。
赵斐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深吸一口气,努力放缓。
“小朋友不可以乱打洞。”
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可是我是僵尸呀。”
他认真道。
“我本来就有洞。”
厉风行:“……”
周景阳在旁边笑到蹲下。
清风也没忍住,肩膀狂抖。
赵斐看向姜无。
姜无正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她昨晚折腾到天亮,脸色不算好,手腕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状态很稳定。
稳定地像刚砸完鬼剧院只是在晨练。
赵斐忍无可忍。
“你家这些小孩,没人管吗?”
姜无喝了一口豆浆。
“管。”
厉风行:“谁管?”
姜无:“娃娃管。”
厉风行看向莉莉安。
莉莉安提起裙摆,优雅行了个礼。
“今天早课内容是,不可以吃客人,不可以偷客人眼珠,不可以学零哥哥打洞。”
赵斐:“……”
很好。
课程非常有针对性,也非常惊悚。
零看了莉莉安一眼。
“我没打洞。”
莉莉安:“你脸上有。”
零想了想。
“这是装饰。”
小满立刻举手。
“那我也想装饰。”
赵斐:“不,你不想。”
阿铃举起缺胳膊娃娃。
“娃娃妹妹想。”
赵斐彻底沉默。
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处理庄园日常。
鬼可以抓,邪阵可以破,报告可以写。
但僵尸小孩想打唇钉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
沈鹤辞从楼上下来时,客厅里已经热闹得像异常生物托管班。
小满坐在茶几边,试图用贴纸给自己的黄符“装饰”。
阿铃给缺胳膊娃娃耳朵上别了两枚回形针。
莉莉安坐在沙发扶手上,认真评判角度是否对称。
清风瘫在另一边,怀里抱着热粥,脸上写满“我终于活着回来了”。
零坐在窗边,正在低头研究腕骨上的黑金印。
白坐在他不远处。
周景阳夹在他们中间,表情像一个试图阻止两颗炸弹彼此对视的普通保安。
厉风行站在墙边,整个人都写着“不理解但尊重”。
沈鹤辞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一瞬。
姜无靠在餐桌旁,咬着吸管看他。
“沈老板。”
“睡醒了?”
沈鹤辞昨晚也没睡多久。
但他这种人像是连疲惫都很体面。
白衬衫换过,金丝眼镜也擦得干净,冷白侧脸在晨光里清贵得很。
他走到姜无身边,视线先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
“疼吗?”
姜无:“不疼。”
沈鹤辞看她。
姜无改口:
“一点点。”
沈鹤辞这才收回视线。
他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赵斐刚端起咖啡,看见文件,眼皮一跳。
“这是什么?”
沈鹤辞语气平静。
“南港旧货楼的产权资料。”
客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景阳猛地抬头。
“这么快?”
姜无也看过去。
沈鹤辞把文件推给她。
“凌晨让人查了。”
“南港旧货楼现在产权复杂,表面属于一家空壳公司,三年前被抵押过两次,最近一次转到境外基金名下。”
赵斐皱眉。
“境外基金?”
沈鹤辞:“壳套壳。”
他垂眸翻开文件。
“但真正控制人之一,和圣菲尔德在京海的演出备案有资金往来。”
姜无笑了一下。
“那地方果然不干净。”
周景阳凑过来。
“所以呢?”
沈鹤辞语气淡淡:
“所以我买了。”
客厅再次安静。
清风一口粥差点呛出来。
“买了?”
赵斐咖啡差点洒了。
“你买了?!”
沈鹤辞平静点头。
“初步协议已经签了。”
“下午完成资金监管。”
周景阳震撼得坐直。
“沈总,你买楼像我买奶茶。”
沈鹤辞看他一眼。
“奶茶不用尽调。”
周景阳:“……”
有钱人的幽默太冷了。
姜无翻了翻文件。
南港旧货楼,地下三层,旧仓库改造,早年火灾,多年空置,近几年却频繁转手。
她的视线停在地下一层平面图上。
那里有一块区域被标成“结构封闭,不可进入”,旁边盖着十几年前的红章。
沈鹤辞修长手指点在那块位置。
“这里。”
“对应昨晚那片黑金鳞片上的指向。”
赵斐脸色更沉。
“如果地下真有第二根钉,我们需要合法进入。”
沈鹤辞抬眼。
“现在合法了。”
姜无看他。
“买下来方便我砸?”
沈鹤辞:“嗯。”
他语气太平静。
像买下一栋旧货楼,只是为了让她进去砸个痛快,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厉风行沉默了。
赵斐也沉默了。
周景阳表情复杂。
姜无笑出了声。
她合上文件,看向沈鹤辞。
“沈老板。”
“你越来越上道了。”
沈鹤辞垂眸看她。
“方便你作为。”
姜无挑眉。
赵斐忍不住道:
“沈总,法律意义上不是这么算的。”
沈鹤辞看向他。
“所以我买了。”
赵斐:“……”
他竟然无法反驳。
姜无低头看图纸,眼神慢慢冷下来。
“宅子底下如果真有钉,就不能只破表层。”
“要砸阵眼。”
周景阳问:“阵眼在哪?”
姜无指了指地下一层那块封闭区域。
“这只是门。”
她又指向地下三层。
“真正的阵眼应该在下面。”
厉风行皱眉。
“那栋楼旧货仓改造,地下结构不稳定。如果硬砸,可能塌。”
姜无看向沈鹤辞。
沈鹤辞已经翻出另一份文件。
“结构工程师下午到。”
赵斐:“……”
周景阳:“……”
清风幽幽道:“沈总,您这个团队是不是连挖坟都能配审计?”
沈鹤辞:“需要的话,可以。”
清风闭嘴了。
零忽然抬起头。
“我也去?”
客厅瞬间安静。
赵斐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行。”
零看他。
赵斐硬着头皮继续:
“你现在身份特殊,而且你还在节目组。你随便消失,会引起普通人注意。”
清风疯狂点头。
“对对对。”
“您再消失一次,我真的编不下去了。”
零低头看腕骨上的黑金印。
“它叫我。”
姜无看过去。
那道印确实微微亮着。
像昨晚的黑金小龙影留下的一条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