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现在应该回教室上晚自习。
叶舟回到教室思索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纪延澈应该是这个副本的关键人物,他深爱着原主但是后面肯定发生了,比如原主死亡?但是纪延澈明明知道我不是原主,那他为什么不杀了我反而还带我去天台,这不合理。
叶舟有些崩溃的抓了抓头发。老天奶,又有点想死了。
突然,教室后排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生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叶舟同学,我叫胡斯俊,”他压低声音,把一本笔记本摊开推到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整理了一下目前的信息,想跟你交换。”
叶舟扫了一眼笔记本。信息确实整理得很详尽:NPC分布图、关键时间节点、可疑地点标注,甚至连班主任的行动路线都大致摸清了。但她的目光在某一处停了一下——在“老地方”那一栏,胡斯俊标注的位置是“实验楼四楼器材室”。
她微微眯了眯眼。
下午纪延澈带她去的是天台。天台上没有任何线索,纪延澈解释说那个“老地方”只是他们两个人约会的场所,和主线任务无关。叶舟当时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理由怀疑。现在这个人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这就很有意思了。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叶舟问。
男生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跟七班那个班长套了近乎,他是NPC,说经常看到你和纪延澈往实验楼那边去。器材室的门锁是坏的,里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里面有烧焦的痕迹。”
烧焦。
这个词让叶舟的神经微微绷紧了一下。校园副本里的烧焦痕迹,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正因如此,它才更可能是关键线索。一个正常运转的学校,器材室里为什么会有烧焦的痕迹?
“还有一件事,”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到几乎只剩气音,“你有没有注意到,学校的历史沿革墙上,建校时间是2004年,但你去看教学楼的地基石刻,上面写的是1997年。差了七年。整座学校的官方历史和物理痕迹是矛盾的。”
叶舟在心里快速转了一下。建校时间造假,要么是学校为了掩盖什么篡改了历史,要么是——这个副本本身在时间线上就有问题。她正要开口问更多细节,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变化。
教室前面的日光灯灭了。
光线像被人用剪刀剪掉了一截,教室前半部分陷入了一种暧昧的昏暗中。然后是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像某种倒计时。
旁边的人还在说话,没有注意到。但叶舟已经不动声色地把他的笔记本推了回去,同时用脚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所以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结个盟,你先跟我说说你和纪延澈——”
“闭嘴。”叶舟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胡斯俊愣了一下,顺着叶舟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的窗户外面,一张脸正缓缓平移过来。
班主任。那个戴黑框眼镜、表情刻薄的中年女人,正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侧着头,脸几乎贴在走廊的玻璃窗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像是在脸上画出来的微笑。她的步伐没有因为窥视而停下,脸贴着窗户平移的样子就像某种匍匐在玻璃上的爬行动物,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教室里。
准确地说,盯着叶舟旁边的人。
“糟了,”胡斯俊脸色一白,“她的行进路线上午不是走那边——”
话没说完,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了。
班主任站在门口,走廊的应急灯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她慢慢地转动脖子,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像是在校准什么精密的仪器。最后,她的目光锁定了胡斯俊。
“胡斯俊同学,”她的声音尖细而平淡,像生锈的铁丝刮过玻璃,“晚自习期间,擅自离开座位,交头接耳,违反班级纪律。”
胡斯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教室的NPC学生们同时停笔,齐刷刷地抬起头,几十双空洞的眼睛一齐看向他。那种被所有人同时注视的感觉,比任何恐吓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我……我就是问个问题,”胡斯俊强笑着站起来,“数学题,我不会做,问一下同学——”
“第几题?”
“啊?”
班主任歪着头,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第几题不会做?”
胡斯俊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根本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连课本都没翻过几页,哪里知道什么第几题。他下意识地去看叶舟,叶舟正低着头,表情漠然地看着自己的练习册,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第……第十七题?”
班主任沉默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教室里的日光灯又灭了两排,光线昏暗得像是沉入了水底。胡斯俊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动弹不得。
然后班主任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笑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扭曲、变调,像一卷被拉长了的老旧录音带。
“撒谎的孩子,”她说,“要受罚。”
她的右手从身后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支笔。但那只手在叶舟的视野里发生了某种奇怪的畸变——手指像是被拉长了,骨节突出,指甲变得尖锐,那支普通的红色圆珠笔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一道诡异的金属光泽,像是一根针,又像是一把手术刀。
胡斯俊转身就跑。
他跑向教室后门,步子又大又急,撞翻了两张桌子,课本试卷散了一地。后门是开着的,走廊尽头就是楼梯,只要能跑下去,只要能跑到——
班主任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地,用那支笔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划了一下。
没有任何东西出现。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但胡斯俊跑到后门口的时候,忽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猛地向后弹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