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约见的地方不在酒店,也不在会所。
是一间很小的剪辑室。
墙边堆着硬盘和旧海报,桌上放着两杯热美式。窗帘半拉,屏幕上停着一段粗剪画面。
温杳进门前还有些紧张。
她小声问沈清:“我需要准备什么?”
“耳朵和脑子。”
温杳愣了一下,笑了。
陈青三十多岁,穿宽松毛衣,头发随意挽着。她没有寒暄太久,直接把剧本递给温杳。
“《她经过风暴》,十二集女性群像悬疑剧。四个女性角色,你适合其中一个,调查记者许微澜。”
温杳接过剧本。
封面没有花哨设计,只有一行黑字。
陈青说:“这个角色不完美。她聪明,敏感,有职业野心,也犯过错。她不是谁的白月光,不负责治愈男主,也没有感情线托底。”
温杳翻开人物小传,目光一点点慢下来。
许微澜曾因一篇报道被网暴,后来回到家乡调查旧案。
她不是天生勇敢,很多时候害怕、犹豫、自我怀疑,但她最后选择把证据送到该去的地方。
温杳越看,手指越紧。
陈青观察着她:“有兴趣吗?”
“有。”
回答太快,温杳自己都怔了一下。
陈青笑了:“先别急。我约你来,不是直接定你。我要试戏。”
温杳抬头:“现在吗?”
“现在。”
陈青指了指屏幕:“第三集,许微澜第一次面对受害者家属。她以为自己可以保持专业,结果对方问她,你写完报道后还会记得我女儿叫什么吗。”
温杳低头看剧本。
台词不长。
但很重。
她以前试戏,团队总会让她挑最漂亮、最能出眼泪的段落。
这段不漂亮。
它甚至有点难堪。
沈清没有出声。
她站到剪辑室后方,把空间留给温杳。
温杳看了五分钟,合上剧本。
陈青挑眉:“不用再看?”
“可以试一次。”
她站到空地中央。
没有灯光。
没有妆造。
甚至没有对手演员。
陈青坐在屏幕前,念受害者母亲的词。
“你们记者是不是都这样?拍照,录音,写完就走。”
温杳抬起眼。
她没有立刻掉眼泪。
她先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空笔,像真的拿着采访本。
“不是。”
声音很轻。
“那你说,我女儿叫什么?”
温杳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马上回答。
那个停顿很短。
可陈青坐直了一点。
温杳低下头,像被这句话砸中。
“林......林佳禾。”
她说完这个名字,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被冤枉的委屈。
是一个自以为专业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专业可能也会伤人。
“我记得。”温杳声音发颤,却仍然努力稳住,“我写在第一页。”
她抬起手,像翻开采访本。
“五月十三日,林佳禾,十九岁,喜欢栀子花,不吃香菜,想考护理。”
她一项项念。
念到最后,眼泪才掉下来。
“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记得她。”
温杳抬起头。
“但我会。”
剪辑室里很安静。
陈青没有立刻说话。
温杳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想到了那个片场群演陈雁。
如果没有人愿意把完整视频拿出来,她也会变成一句被写坏的新闻。
陈青终于开口:“再来一遍。”
温杳的心沉了沉。
陈青说:“这次不要哭。她还没资格哭。”
温杳怔住。
沈清在后面看着,眼底露出一点欣赏。
陈青不是在否定她。
是在把她往角色更深处引。
温杳擦掉眼泪。
第二遍,她没有哭。
她把所有颤抖压在手指里。
念到“我会”时,眼眶红着,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陈青终于点头。
“这个好。”
温杳松了一口气。
陈青把剧本收回来:“我可以给你复试名额,但有件事要提前说清楚。这个项目不算大,平台评级A,不是S级。钱也不多。女主群像,没有绝对镶边的男主给你引流。”
温杳看向沈清。
沈清没有替她答。
温杳转回头:“我想试。”
陈青笑了。
“那回去准备。三天后正式围读。”
离开剪辑室时,天色已经暗了。
温杳抱着复印剧本,脚步很轻。
上车后,她终于忍不住问:“沈姐,你觉得我刚才可以吗?”
“可以。”
“真的?”
“第一遍有点想讨好镜头,第二遍好多了。”
温杳被说中,耳朵红了红。
“我以前演哭戏,导演都夸哭得漂亮。”
“这个角色不需要漂亮。”
“嗯。”
她低头翻剧本,手指抚过许微澜三个字。
“我想演她。”
“那就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