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杳喘着气:“好累。”
“还想学吗?”
“想。”
她笑起来。
这笑很轻,却不是营业镜头里的标准弧度。
下午,节目组安排集市任务。
嘉宾要用上午换来的标记牌换食材,再给当地老人做一顿饭。
温杳拿着账本和阿禾一起采购。
她们经过一个卖鱼摊时,摊主阿婆认出温杳。
“你是不是电视里那个姑娘?”
温杳一顿。
摄像机立刻靠近。
阿婆眯着眼:“昨天我孙女给我看视频,说你是拉了人,并没有推。”
温杳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轻声道:“是我。”
阿婆把两条小鱼塞进篮子里:“那给你便宜点。”
温杳忙说:“不用,节目组有规则。”
“规则是规则。”阿婆说,“我不白送,少两块。你们要把饭做好吃点。”
阿禾笑着说:“谢谢阿婆。”
温杳低头看篮子里的鱼,喉咙有点堵。
不是所有陌生人都在等着骂她。
也有人看见了她被还回来的那一点清白。
傍晚做饭时,段承终于从医院回来。
片子显示无明显骨折,轻微软组织损伤。
他坐在院子里,语气带着玩笑:“我今天错过好多,温老师都不关心我一下?”
温杳正在洗菜。
水声哗啦。
她抬头:“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刘绍噗嗤笑出声。
段承的表情僵住。
钟雪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吃饭也算休息。能端碗吗?”
段承只能站起来端碗。
镜头完整拍下。
晚饭摆上桌时,温杳把阿婆便宜卖给她们的小鱼做成了汤。
鱼汤不算特别漂亮,汤面上浮着几片葱,碗沿还沾了一点汤渍。
阿禾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可以啊,温杳,你不是说只会一点?”
“我只负责看火。”温杳把勺子递给林夏,“调味是阿禾来的。”
林夏小声说:“洗鱼是钟雪。”
钟雪坐下:“所以别只夸一个人。”
温杳笑了笑。
她以前在节目里最怕抢别人功劳,也怕被说没用。于是别人夸她时,她往往只会摆手,说没有没有。
今天她忽然知道,承认自己做了什么,也承认别人做了什么,并不会让谁少一点光。
刘绍喝完一碗汤,举起空碗:“那我负责夸,大家都厉害。”
几个人笑起来。
段承坐在桌边,几次想把话题拉回自己的手腕,可大家说的都是鱼汤、书屋、明天的路线。
温杳没有刻意躲他。
她只是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真实发生的事上。
这一点比任何冷处理都更有效。
当天夜里,节目组内部粗剪片段送给平台预审。
宣传负责人看完段承几次被堵回去的画面,脸色很难看。
“这些都放出去,段承粉丝会闹。”
祁曼说:“他自己说的,自己做的,为什么不能放?”
“平台需要男嘉宾粉丝。”
“平台也需要路人。”
宣传负责人压低声音:“祁导,你别忘了段承背后是谁。”
祁曼抬头看他。
“我也没忘记温杳合同里写了什么。”
粗剪会议不欢而散。
沈清收到祁曼发来的内部消息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祁曼:平台有人想剪温杳冷脸段承,明天可能会加任务制造冲突。
沈清看完,走到院子里。
温杳正蹲在水池边洗潜水面镜。
她洗得很认真,像洗一件刚得到的宝贝。
沈清没有立刻打断。
温杳抬头看见她,笑着说:“沈姐,我今天拿到第一个标记牌。”
“看见了。”
“钟雪没有替我拿。”
“嗯。”
“她托了我一下。”温杳低头,用布擦干面镜,“我以前总觉得,帮我就是替我做完。今天才知道,有人托一下,我也能自己够到。”
沈清看着她。
海风吹过院子,灯影轻晃。
“明天可能有麻烦。”
温杳手指停住。
她抬起头。
沈清说:“节目组有人想把你剪成冷脸、不合群、针对男嘉宾。”
温杳握紧面镜。
如果是前几天,她会慌。
现在她只是沉默几秒,问:“我该怎么做?”
“继续做事,话说清楚,别单独落入他们给的场景。”
温杳点头。
“好。”
她把面镜收进袋子里。
“明天我不会退缩。”
沈清点头。
“明天先保护自己。录制时尽量和女嘉宾或工作人员在公开区域,不要跟任何人单独进没有固定机位的房间。有人递话,就把问题落回任务。”
温杳认真听着,一条条记在心里。
“如果他们说我小题大做呢?”
“那你就说,是合同要求。”
温杳笑了一下。
她从前最怕别人说她麻烦。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麻烦也没什么。
边界本来就会让想越界的人感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