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姜遥坐在白色病床边,指尖冻得发白。
校医林珍把帘子拉上,递给她一套干净校服。
“先换上。门我给你守着。”
姜遥抱着校服,没有动。
她看向沈清。
沈清站在帘子外,没有催她。
“我在外面。”她说,“你换好叫我。”
帘子后安静了很久,才传来衣料摩擦声。
林珍把外伤记录表摊在桌上,低声道:“膝盖擦伤,手腕勒痕,肩上有撞击淤青。幸好没伤到头。”
沈清看着记录表:“麻烦写清楚大概的形成时间。”
林珍抬头看她。
沈清道:“她们会说是玩闹,是姜遥自己摔的。”
林珍脸色冷了冷:“我知道怎么写。”
她在医务室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孩子低头说“没事”。有的是怕家长,有的是怕同学,还有些是怕老师觉得麻烦。
可不是每个“没事”都是真的没事。
帘子拉开时,姜遥已经换好衣服。
干净校服有点大,袖口垂到掌心。她湿透的头发还贴在脸侧,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动物。
沈清把一杯温水递过去。
姜遥接住:“谢谢老师。”
声音很轻。
沈清在她对面坐下。
“接下来教务处会查手链、手机视频和厕所里的事。”她说,“你不用急着把所有话说完,但有几件事你要先告诉我。”
姜遥握着纸杯的手紧了紧。
“周蔓说你偷手链,是第一次吗?”
姜遥摇头。
沈清没有露出意外。
“之前还有什么?”
姜遥低头看着水面。
“偷口红,偷饭卡,偷手机壳。”她说,“她们丢东西,就说是我拿的。后来找到了,也不会道歉。”
林珍在旁边听得皱眉。
沈清问:“你告诉过老师吗?”
“告诉过。”姜遥的声音更低,“以前班主任说,同学之间不要把关系闹僵,让我反思为什么大家都怀疑我。”
医务室里静了一瞬。
林珍啪地合上药箱。
沈清的眼神没有变,指尖却在记录本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不用你反思为什么她们欺负你。”她说,“该反思的是欺负人的人,和看见却装没看见的人。”
姜遥抬头。
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沈清没有逼她。
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主任推门进来:“沈老师,周蔓家长到了。”
沈清站起身。
姜遥也跟着绷紧。
许主任看见她的反应,语气放缓:“你先在医务室休息。没有老师陪同,不让任何家长单独见你。”
姜遥怔了怔。
这句话像一道临时搭起来的墙,虽然不高,却足够挡住第一阵风。
沈清对林珍说:“麻烦你陪她一会儿。”
林珍点头:“放心。”
教务处在三楼。
沈清走到门口时,已经听见里面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小孩子闹矛盾,非要叫家长?我们周蔓成绩好,平时又是班干部,怎么可能霸凌同学?”
许主任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位家长。
周蔓的父亲周建明坐在最中间,西装革履,手上戴着名表。
他旁边是周蔓母亲,脸色难看。另两个女生的家长坐在边上,神情有些局促。
周蔓站在父母身后,眼睛已经红了,像受了天大委屈。
看见沈清,她立刻低头。
周建明打量沈清:“你就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语气里的轻慢不遮不掩。
沈清在他对面坐下:“我是高二三班临时班主任,沈清。”
“既然是临时的,就更应该谨慎。”周建明道,“刚来第一天,就给学生扣霸凌帽子,不合适吧?”
许主任脸色一沉。
沈清先开口:“周先生,你来之前看过现场照片和初步记录吗?”
周建明一顿。
“我听我女儿说了。”
“那就是没看过。”
周建明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清把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推过去。
水桶。
卡门拖把。
姜遥湿透的衣服。
手机拍摄界面。
医务室外伤记录。
周建明的脸色慢慢变了,却仍然硬撑。
“这也不能说明是霸凌。她们说姜遥偷手链,情绪激动了点。”
沈清问:“周蔓的手链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