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玉玉玉玉玉玉玉玉玉玉玉玉”
有什么在她耳边轻声低喃,还有什么东西从头顶落下,在她面颊上带来一阵湿濡。
忽然,这点朦胧的旖旎被什么声音挥散,那是一道琴声。
那道琴声清越似玉石相击,有种不似人间的空灵。
苟玉下意识紧绷的躯体松懈下来,身体也渐渐陷入沉眠。
那琴声并不在房内,似乎来自庭院,又似乎来自更远的地方,穿过紧闭的门窗,水一般漫进来,无孔不入。
卧兰似乎也听见了,她不安地动了动,将小小的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头顶的绿色枝叶无意识地探出,微微颤抖着。
“玉……”
苟玉脑海中忽然又响起一声呼唤,似乎想要盖过什么似的,就像一阵涟漪在她脑海中荡开。
苟玉被这声音震的一片清明,她费力地掀开眼睫,目光穿过素色的纱帐,落向窗外。
月光依旧挂在窗台外,连位置都一瞬未移。
她掀开纱帘,脚步落在柔软的兽皮之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就连身子也开始软绵起来。
蜷缩在一旁的卧兰似乎睡熟了,头顶的枝叶将她轻轻包裹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
琴声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琴声没有停歇,甚至渐渐清晰起来。
苟玉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看着月光如水,将庭院照得一片清寂寥。
假山,池水,回廊,花木……一切如常。
没有弹琴的人。
她探出头,目光仔细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忽然,她的视线顿住了。
在池水对岸,那丛开得正盛的玉兰花树下,月光投下斑驳的影子。
而在一道花枝的阴影旁,那里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要黯淡一些,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刚刚在那里停留过,吸走了一部分光线。
那形状……依稀是一个站立的人形,看起来身材十分高大,通过肩膀的轮廓她能肯定,那个人对着的方向就是她现在站立的窗台。
苟玉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块地方。
一阵微风吹过,花枝木影摇晃,那个轮廓被晃动的花草模糊。
“玉……”
脑海中的呼唤声在她耳畔响起,耳畔甚至还残留着说话时冰冷的吐息。
这原本是一个极为亲昵的称呼。
苟玉猛地关上窗,背靠着窗台,目光将卧房四处打量了个遍。
有些凌乱的床榻,桌面上摆放着永远温着的茶水,四角的明珠似乎被什么控制着散发着微弱的光源。
那副巨大的,壮阔的壁画依旧挂在墙上,里面的蓝色海面被月亮映照着,散发出极为美丽的银色流光。
这些破碎的意像混杂在一起,让她的思绪感到一团乱麻,甚至让她的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栗。
他是谁?
是苟阑与岂应接的人吗?
呼唤她的人是否就是那个弹琴的人?
她重新走回床边,没有惊动卧兰,在床沿坐下。
影子在她脚下,被窗缝漏进的月光斜斜拉长,投在墙面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泛着浅淡的粉,湿濡一片,带着极为浅淡的陌生的气味。
但她苟玉眉头察觉到这细小的变化,她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道属于自己的影子。
“你……”她对着影子,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你知道,对不对?”
墙上的影子随着她唇齿张合,头部的位置模糊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回答。
但苟玉感觉到,墙上的黑色似乎极为短暂的停顿了一瞬。
它在回应吗?
“刚才的琴声……”她继续问,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