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苟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弟弟的身旁,他很沉默,只是那双眼睛也跟苟阑一样,落在了她的身上。
苟玉的余光看向身旁的男人,她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她知道他在不高兴。
他也讨厌他们,但又因为相同的什么理由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溟龙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声音很轻,却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一瞬。
“一起用一些吧。”
他只是看了一眼苟玉,见她唇角带着细微的笑意,他这才开口。
苟阑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径直走到苟玉身旁,将麻烦的双腿幻化成蛇尾,盘旋在她的身边。
苟延无声地跟过去,他没有弟弟那样大胆,他只是沉默的坐在她的对面。
两人的目光灼灼,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卧兰的头几乎要缩进肩膀里,端着汤壶的手微微发颤。
而苟玉的目光却落向溟龙,在这二人堪称放肆的举动下,他只是捏紧了手中的银筷。
它们到底在顾忌什么呢?
晚膳在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中继续,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碟偶尔碰撞发出的清响。
苟玉食不知味,那块溟龙夹给她的青色草叶还躺在碟子里,她碰也没碰。
溟龙此刻的温和下必定酝酿着些什么,这三个怪物表面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吃饱了?”溟龙忽然开口,是对她说的。
苟玉确实一口也吃不下去了,她没有饥饿感,而这些东西也并不可口,她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休息吧。”溟龙放下餐具,用帕子再次擦了擦手,动作依旧优雅,“卧兰,送夫人回去休息。”
卧兰点了点头,忙上前要搀扶她,而苟玉看着这副孩童模样,怎么也做不出使唤她的事。
所以她只是挥了挥手。
苟玉站起来,目光像是不经意的又扫过苟阑和苟延。
苟阑正咀嚼着什么,察觉到她的视线将口中的肉类一口吞了下去,唇角还沾着鲜红的汁液,而苟延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珠从未移动过。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很想笑。
她带着卧兰离开了饭厅。
穿过回廊时,夜风带来了枯林特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
卧兰将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一朵玉兰递给她。
“卧兰,”苟玉接过,放在鼻下嗅闻了一下,她轻笑一声,“你们不是同类么?”
小兰花妖撇了撇嘴,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
苟玉故作漫不经心的移开了视线,这小兰花妖长得实在是太过可爱。
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
苟玉顿了顿,“客人,府邸之中还有别的人类吗?”
卧兰身子一僵,头顶的绿色枝叶慢慢爬了出来,可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只是面上有些惊惶。
看她吓得快要现出原形,苟玉轻笑一声,捻了捻她头顶上翠绿的枝叶。
“那客人在哪里?”
卧兰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
苟玉这才想起来,她是个哑巴。
“精怪……也有哑巴吗?”她瞧着卧兰的模样,喃喃自语。
“你会写字吗?”她再次问。
卧兰又摇了摇头,指尖无措地绞着嫩绿的裙边,头顶的叶片耷拉得更低了。
她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面清晰地写着不会两个字,还带着点被问住后的窘迫。
苟玉这才想起,卧兰化形也不过百来年,又是草木之灵,恐怕识字对她而言,是件遥远又无关的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卧兰软软的头发。“好了,不为难你。”
指尖触到那翠绿的叶片,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和生机。
卧兰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像小动物似的,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飞快地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带着讨好的笑容。
可见她眉间笼着化不开的烦躁,唇角的笑意又慢慢垂落下去。
她绞了绞手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她伸出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苟玉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地面。
准确地说,是指向苟玉在廊下灯光中拖曳出的,摇曳不定的影子。
那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微微晃动,并无任何异常。
“影子……?”
苟玉回过头去看依旧安静呆在她脚下的影子,自那日过后它便再没有过异常,它出现的契机是什么?
它知否知道石门的钥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