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溟龙才移开目光,落向池水中她的倒影。
他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苟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怔住。
是她想要的吗?
不,不是。她在心里笃定地回答。
这里的日月比枯林里更逼真,可她清楚,那也是假的。
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直觉告诉她,必须这样做。
“那就足够了。”溟龙打断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池水荡开细碎的波纹,锦鲤大着胆子,用唇轻轻触碰她放在池边的指尖。
那根狗尾巴草,还夹在她的两指之间。
肩上的手很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那力道不重,却让她分毫不能偏移。
苟玉心底那股抗拒感再次翻涌,令人厌烦。
“溟龙……”她轻声唤他。
他像是没听见,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却又好像透过她,看向遥不可及的别处。
“我想知道我的过去。”她放沉了声音。
苟玉难得露出强势的一面,这里的一切都让她不安、窒息。她明知可能得不到答案,可只要问出口,心里便能好受一些。
“我……等时机成熟,会告诉你。”他说这话时,声音发紧,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可按在她肩上的手,却分毫未松。
“你怕我想起来,还是怕我离开?”苟玉忽然开口,语气无比笃定。
按在她肩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不远处的小花妖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抬了抬头,又飞快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装作专心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是。”溟龙终于松开手,湖蓝色的衣袖拂过她的肩头,带起一丝微凉,“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除了自由。”苟玉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的固执。
溟龙直起身,望向不远处的屋檐。
苟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檐角雕纹精致,是池水中翻腾嬉戏的小鲤鱼。
风吹起他袍角银线绣成的流光,晃得人眼晕。
“不能。”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苟玉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竟再次问出那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连带着都觉得自己有些愚蠢。
池边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小花妖偷偷抬眼,瞥见溟龙僵硬的背影,又看向苟玉,眼里泛起几分担忧。
她尝试着张了张嘴,却连一丝气音也发不出来,只得失落垂下头。
他没有回答。
“那我的朋友呢?”苟玉茫然喃喃,“他去了哪里?”
她无端想起影子拼凑出的字眼。
心底某个念头,骤然清晰。
逃离。
逃离这座名为家实为牢笼的府邸。
那道蹊跷的石门,或许就是离开的关键。门后一定藏着溟龙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
是丢失的记忆,还是离开的道路,亦或者,梦中纠缠她的蓝眼神像?